高逸鹏走近冰碑,伸手触碰。
刹那间,万千画面涌入脑海:
千年前,九州大乱,龙脉暴走,洪水滔天。井龙王以九井镇压灾祸,实则暗中构建归墟基座。云昭本为药王宗圣女,识破阴谋,联合七位使者反抗,却被逐个诛杀。唯她幸存,携最后一味药逃至黑水渊,以自身精魄为引,融合众生善念,凝成“共情之心”,封印门户。
但她留下预言:
> “若有一日,怨念压过温情,仇恨盖过理解,则归墟必现。
> 唯有新的‘第九味药’诞生,方可重启封印。
> 而那药引,名为‘自愿’。”
“原来如此。”高逸鹏喃喃,“她不是等别人献祭,她在等一个人,愿意主动选择承担一切,却不求回报。”
“就像苏芷。”?柒轻声说。
“不。”高逸鹏摇头,“苏芷比她更进一步。她不是承担,她是拒绝??拒绝成为工具,拒绝接受宿命,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证明人可以选择不做牺牲品。”
他转身面对众人:“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要做什么?”林清警觉。
“毁掉冰碑。”他说,“让共情之心重归天地。只要它存在一日,就会有人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逼迫下一个‘苏芷’去死。我要告诉所有人??没有谁天生该牺牲,真正的和平,来自每一个平凡人的坚守,而不是英雄的陨落。”
“可若冰碑毁去,封印松动怎么办?”白赐问。
“那就由我们来守。”高逸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活着走出来,不是为了继续逃亡,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你可以害怕,可以软弱,可以哭,但只要你还愿意迈出一步,这个世界就值得被守护。”
良久,唐云峰哈哈大笑:“好!老子早就不想听什么天命鬼话了!要战便战,要守便守,反正这条命,今天起是我自己的!”
羽梦收刀入袖:“我只为我想护的人而战。”
周亚轩点燃最后一张护身符:“以后的孩子,不该再背负我们的噩梦。”
白赐撕毁《九幽志异》残页,任风卷走:“从今往后,我不再记录死亡,我要写下新生。”
?柒将残扇投入火中:“我没有未来可看,但我有现在可走。”
林清拔剑,斩向第一根铁链:“那就一起,做个开路的人。”
七人联手,逐一斩断九链。
高逸鹏最后举起长剑,刺入冰碑中心。
轰隆??!!!
整座渊底剧烈震荡,冰碑崩裂,那一颗由千万善意凝聚的心脏缓缓升空,化作漫天光雨,洒向四方。每一粒光点落入大地,便催生一朵白莲,花开无声,清香弥漫。
与此同时,极西之地,归墟之门剧烈颤抖,发出凄厉哀鸣,最终如镜面破碎,片片剥落,坠入虚无。
风,终于清净了。
三个月后,南方小镇。
春雨淅沥,青石板路泛着微光。一家小小药铺门前挂起新匾,写着“清心庐”。柜台后,一位少女正在捣药,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她手腕上戴着一串野花手链,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门外,孩童嬉闹跑过,不小心撞翻竹篓。
“哎呀对不起!”孩子慌忙捡拾。
少女抬头微笑:“没关系,下次小心就好。”
孩子仰头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顿了顿,轻轻说:“我叫苏芷。”
远处山巅,高逸鹏独立崖边,望着云卷云舒。
他手中握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那日从她掌心取出的野花。风吹过,花瓣飘落,融入泥土。
他知道,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
但也有些人,明明已逝,却始终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里。
比如一碗热汤的温度,
比如一句“姐姐”的呼唤,
比如春天的花,夏天的雨,冬天有人送来的棉衣。
比如,一个人曾拼尽一切,只为平凡地活着。
而这条路,还会有人继续走下去。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不愿献祭的人活着,这场关于自由与尊严的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春风拂面,带着湿润与生机。
百花盛开,根部红线尽数褪去,化作春泥。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小镇外的山坡上,一株新芽破土而出,嫩叶舒展,迎向朝阳。
仿佛在说: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