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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七百三十四章 朝鲜风云起(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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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雨是大王长子,按理说,他当世子应该说是最没有争议的一个。

但是——

李芳雨在没遇到顾正臣之前,实在是不堪重用,啥国事都不在意,整天就知道喝酒,醒了就喝,喝多了就睡,妥妥的醉生梦死,一点世子的形象都没有。

若是国家交给他,这朝堂还怎么运转?

虽然李芳雨在洪武二十年之后性情大变,并开始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明里暗里拉拢了不少官员,可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一是,神德王后太受宠,李成桂想要立李芳硕为世子。

顾正臣站在半山腰平台边缘,脚下碎石簌簌滚落,夜风卷起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目光沉沉,盯着远处码头方向——那三十多艘船并未停靠主港,而是悄然泊于小码头西侧礁湾,船影在月光下如墨痕晕染,静得反常。

萧成悄然靠近,压低声音:“镇国公,哨探回报,那些船未挂旗号,但舱门开启时,有火铳油味飘出,还夹杂着硫磺与硝石气息。”

顾正臣指尖捻着铜钱边缘,指腹摩挲过“洪武通宝”四字凹痕,忽而冷笑:“火器……窦运竟敢私藏火器?还是……从外运入?”

姚端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岩石,听见“火器”二字,脊背猛地一僵,牙齿咬破舌尖才没抖出声来。他不敢抬头,却听得林白帆低喝一声:“捆了!”绳索勒进腕骨,他连挣扎都不敢,只觉脖颈后寒毛倒竖——那一瞬,他分明看见顾正臣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不是怒,不是杀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失望。

对制度的失望,对信任的失望,对大明根基被蛀蚀的钝痛。

顾正臣转过身,不再看姚端,只对萧成道:“传令,所有暗哨撤回仲岛以西,不得惊动一人。命袁润带二十名精锐,换上矿场杂役服色,混入小码头东侧货栈;庄兴率弓手潜伏望远阁楼后山崖,一旦见火把三起三落,即刻封锁阁楼前后通道;林白帆带人埋伏于码头通往矿场必经之路‘铁锈坡’,见蓑帽者,无论言语,格杀勿论——但留活口,我要听他亲口说,是谁派他来的。”

萧成领命而去,脚步无声如狸猫踏叶。

顾正臣踱至平台南侧一棵歪脖松下,伸手拨开垂枝,露出树干上一道浅浅刻痕——那是去年巡视东海时,他亲手刻下的“忠”字。如今字迹边缘已被风雨啃噬得模糊,唯余刀锋劈入木理的深痕,倔强如骨。

他抽出腰间短匕,刃尖抵住“忠”字右下角,轻轻一划,木屑簌簌落下。

“忠字缺了一撇。”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缺的不是笔画,是心。”

身后传来窸窣声,王斌快步上前,单膝点地:“镇国公,刚截获一只信鸽,腿缚竹筒,内有一纸密函,墨迹未干。”

顾正臣接过竹筒,掰开,抽出薄纸展开。纸上墨字细密,却非官文格式,而是用《千字文》隐语编排,首句为“天地玄黄”,末句为“焉哉乎也”。他只扫一眼,便知是格物学院密码——当年他亲自参与制定,用天文历算与音律节拍双重校验,非熟稔《授时历》与《乐经》者,绝难破译。

他手指掐算,唇微动:“天——丙;地——午;玄——戌;黄——申……”片刻,眼中骤然寒光迸射!

“丙午戌申……”他念出四字,嗓音陡然沉哑,“是……燕王府的时辰印!”

王斌愕然抬头:“燕王?!可燕王年初已奉诏赴北平就藩,岂会遣人至此?”

顾正臣将纸条凑近火把,烈焰舔舐,青烟腾起,字迹蜷曲化灰。他盯着那缕灰烟散入夜色,喉结缓缓滚动:“不是燕王……是他麾下那个‘代掌北平都司兵械局’的参议——李景隆。”

王斌浑身一震:“李景隆?他怎会……”

“他不该。”顾正臣截断话头,声音冷如淬冰,“但他做了。去年冬,他奏请朝廷,以‘北平边军火器损耗严重’为由,调拨三百具神机铳、五十架虎蹲炮及配套弹药,经海运南下,称‘暂存福建备倭’。朝廷准了。可户部账册显示,这批火器至今未列福建卫所入库清单。”

王斌额角渗汗:“您是说……那些火器,根本没去福建?”

“去了更北的地方。”顾正臣弯腰拾起一粒鹅卵石,在掌心掂了掂,忽而扬手掷出。石子呼啸掠过树梢,撞上远处一块凸岩,“砰”一声脆响,碎石崩飞。

“金银岛,就是那块石头。”他直起身,袍袖拂过松针,“李景隆知道这里。窦运知道李景隆要造反。两人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一个缺火器,一个缺野心,一拍即合。”

姚端终于忍不住,颤声插话:“镇,镇国公……李景隆?可他不是……不是您在国子监时的同窗吗?当年您讲《孟子》,他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最工整……”

顾正臣没回头,只静静望着山下灯火。矿场方向,几处营房亮起昏黄烛光,映着高耸的冶炼炉烟囱,黑烟如蟒盘踞夜空。那烟里,有倭人的咳喘,有朝鲜人的呜咽,有海贼的咒骂,更有大明军士麻木挥锄的沉重喘息。

“同窗?”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毫无温度,“孟子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有些人,偏要推倒墙,再站上去——踩着尸骨,俯视众生。”

话音落,山风骤紧,吹得松针哗啦作响,似万鬼低泣。

此时,小码头方向忽有异动。

三支火把猛然腾起,又急速熄灭,再腾起——正是顾正臣方才所定暗号。

萧成疾奔而至:“镇国公!蓑帽人已登岸,随行十二人,皆负长匣。窦运亲迎,引其往矿场深处走,路线正经铁锈坡!”

顾正臣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林白帆:“你带的人,都在坡上?”

“回镇国公,二十人已伏于坡顶枯草丛中,箭镞淬毒,只待号令。”

“毒?”顾正臣眉峰一凛。

“是,”林白帆肃然道,“袁润所配‘断肠散’,入口即厥,三刻内若无解药,肠穿肚烂。但……不致命,只废其行动。”

顾正臣颔首:“好。记着,蓑帽人若反抗,格杀;若束手,留命——我要他活着进京。”

他顿了顿,望向姚端:“你,跟林白帆去。若你敢趁乱逃遁,或泄露半句消息……”他抬脚碾碎脚下一块青苔,“我便将你钉在此处,日日听矿洞塌方之声,听倭人临死哀嚎,听朝鲜人哭娘唤儿——直到你疯,直到你求我给你一刀。”

姚端面如死灰,连连磕头:“不敢!绝不敢!”

顾正臣不再看他,只对王斌道:“命人速送密信至泉州,调水师左卫战船十艘,明日卯时前封锁金银岛东南海域;另,八百里加急发京师,呈递内阁与锦衣卫指挥使——就说,东海金银岛上,发现谋逆铁证,涉案者,牵涉北平都司、企厂总署、朝鲜贡使团,及……燕王府旧幕僚。”

王斌瞳孔骤缩,却只抱拳:“遵命!”

顾正臣最后望了一眼山下。矿场深处,一点灯火正沿蜿蜒小径移动,像一条游向深渊的毒蛇。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镇国公印”,背面阴刻四字——“天理昭昭”。

铜牌在他掌心翻转,月光掠过,寒光刺目。

“天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人心若腐,天理即亡;人心若正,纵陷泥沼,亦能凿光。”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铜牌掷向山崖。铜牌划出一道冷弧,坠入幽谷,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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