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眉头微微皱起，对着黄姝摇头道：“你怎么来这种地方工作？黄姝，你并不适合待在这里。”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到更适合的兼职。”

高磊满脸温和、声音恳切，似乎是好心关照着黄姝，...

黄姝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角，布料被揉出细密褶皱，像她此刻心里拧紧的弦。她没料到自己随口编出的“黄朱”竟能让陆泽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不是笑意，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审视，快得如同错觉，却让她喉间发紧。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泽却已垂眸，从讲台抽屉里取出一叠纸，纸页边缘还带着新裁的毛边。“这是筒子楼附近三家修锁铺、两家水电维修店的电话，还有片区派出所户籍警老周的联系方式。”他将纸递过来，声音平缓，“老周我打过招呼了，你搬进去当天，他会来走一趟，顺便把楼道灯泡全换新的。”

黄姝怔住，指尖触到纸张微糙的质感，仿佛被烫了一下。

“另外，”陆泽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后一小片未被长发完全遮住的淡青色淤痕——那是前天排练时被舞裙金属搭扣刮出来的，她自己都忘了。他语气毫无波澜，“明天上午九点，我陪你去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个健康证明。独居备案需要这个。”

“啊？”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妥帖，像把生锈的刀仔细磨亮了刃，不为伤人，只为能稳稳接住坠落的东西。

冯雪娇在后排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王頔用课本狠狠一拍后背：“笑屁！”

黄姝耳根烧得滚烫，慌忙接过那叠纸，指尖发颤。她想说谢谢，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沉甸甸压着心口，反而更闷。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师，您怎么知道筒子楼后面是派出所？”

“上个月查你学籍档案，户籍地址栏写着‘清河路37号筒子楼2单元402’。”陆泽抬手，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递还粉笔盒时蹭到他手背的指甲盖，“旁边派出所的门牌号，刚好在你房东名字后头，用红笔圈着。”

黄姝猛地低头——她根本没在档案里写过房东信息！可下一秒她就想起来了：上周填《假期安全承诺书》时，班主任范四海临时改了表格，要求补充实际居住地址及紧急联系人。她当时急着去排练，随手抄了房东老张头在租房合同上写的电话号码，而合同首页，果然印着“清河路派出所备案编号：QH2023-087”。

原来他连这种角落里的红笔圈注都记得。

她忽然觉得脚下发虚，仿佛踩在云里。这世上怎会有人把琐碎如尘的细节，当真当成砖石一样垒在你脚下？

秦理不知何时已踱到门口，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朝陆泽晃了晃：“老师，我妈托我捎给您的腊肠和酱鸭，说今年自家养的鸭子肥，腌得透。”他顿了顿，目光在黄姝攥着纸张泛白的指节上停了一瞬，“还有……她让我问，黄姝同学搬家，需不需要帮着扛煤气罐？”

陆泽还没答，黄姝却抢先摇头：“不用不用！老张头说楼下有小推车，我自己能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活像生怕被施舍的野猫，炸着毛拒绝喂食。

陆泽却没笑。他拉开办公室门，侧身让秦理先进去，临进门时才偏过头，声音很轻：“腊肠切薄片，蒸十分钟；酱鸭撕丝，拌点姜末和香油，配粥最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黄姝脸上，“你房东老张头，是不是左耳垂上有颗黑痣？”

黄姝彻底僵住。

老张头那颗痣藏在耳后碎发里，她搬进去三天，只在签合同时瞥见过一次。而陆泽……他连这都记住了？

“他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校门口报刊亭买了份《老年报》，用的是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陆泽转身，门框阴影恰好割开他半张脸，剩下那半边轮廓在走廊斜照进来的夕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报纸摊主多找了他三毛，他数了两遍钱，又摸出枚硬币补回去。”

黄姝的呼吸停滞了。

她记得那个下午。她蹲在校门口梧桐树影里等公交，看见老张头佝偻着背数零钱，枯瘦手指在阳光下抖得厉害。她当时只觉得这老人固执得可爱，却不知有人早将这帧画面刻进了记忆的铜版里。

王頔突然从教室冲出来，手里挥着张皱巴巴的传单：“陆老师！隔壁职高今晚放露天电影！《少林寺》！我们班凑钱买了三十张票，您必须来！不然……不然我们集体翘明早升旗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