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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7:一年后,高考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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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暖,万物复苏。

学校里的学生们纷纷换上春季校服,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宣告着初春到来。

秦大志最终还是被枪毙,他们同伙四人都是同样的结局,都要为血腥的罪孽付出生命的代价。

忏...

黄姝回到出租屋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楼道里灯光昏黄,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谁用指尖轻轻点开的旧电影胶片。她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仿佛一声叹息。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还有自己心跳的余震——咚、咚、咚,缓慢却执拗,像某种未完成的节拍器。

她把背包甩在沙发上,没换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小巷口,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弹玻璃珠,笑声清脆,带着年关将尽的松快。黄姝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郑州火车站广场,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表,嘴里念叨:“赶得上,赶得上……”那时黄姝还不懂什么叫“赶不上”,只记得母亲的手心汗津津的,温热又黏腻,像一块捂久了的麦芽糖。

她收回视线,转身从书包侧袋抽出那张被陆泽写过字的贺卡。卡片是淡青底色,印着几支素雅的风信子,右下角还留着陆泽用钢笔写的两行字:“愿你有光可循,亦有路可归。——陆泽 2000.1.3”。

字迹挺括,横平竖直,力透纸背,不像他平时批作业时那种略带潦草的速写体,倒像是特意练过。黄姝用拇指反复摩挲那行“亦有路可归”,指腹蹭过纸面微凸的墨痕,忽然鼻尖一酸。她赶紧仰头,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等那股热意退下去,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摊着三张揉皱又展平的信纸,每张都写着不同版本的开头。第一张:“亲爱的妈妈,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第二张删掉了“亲爱的”,改作“妈”,后面跟着一句干巴巴的“我一切都好,请勿挂念。”第三张最短,只有一行:“你在哪?”

黄姝盯着最后一行,喉头滚动了一下,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新的句子:“你走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你下楼。你穿的是那件灰格子外套,左袖口脱了线,你一直用左手按着它,好像怕风把它吹开。”她停顿片刻,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下一小点,在纸上晕开成模糊的灰斑。她没擦,继续写:“你没回头。但我数了,你一共走了三百二十七步。最后一步踏出单元门时,你抬手摸了摸耳垂——那是你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写到这里,她搁下笔,从抽屉底层摸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时发出“咔哒”一声钝响。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旧怀表,铜壳泛着幽暗的绿锈,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汪茹·1978.6.12”。黄姝小时候见过母亲无数次打开它,指尖一遍遍描摹那串数字,眼神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远处。后来这表就不见了,直到去年冬天,舅舅汪海涛拎着个蛇皮袋来出租屋,粗声粗气地说:“你妈落下的东西,我顺手收着。”他递来的就是这只表,连同两张泛黄的汇款单存根——一张是1994年3月,收款人栏写着“黄姝”,金额五十元;另一张是1995年9月,同样金额,同样名字,但汇款人姓名被油渍糊得只剩“南……”两个字。

黄姝当时没拆穿。她只是把存根夹进语文课本《荷塘月色》那页,而把怀表锁进了饼干盒。现在,她取出怀表,按下表盖弹扣,“啪”一声轻响,表盘玻璃完好,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正是母亲最后一次离开出租屋的时间。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不到滴答声,只有一片死寂的真空。

手机又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短信提示音。黄姝瞥了一眼屏幕,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八个字:“郑州站西出口,明早九点。”

她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这不是母亲的号码,也不是警察的公务号。她立刻回拨过去,忙音。再发短信:“你是谁?”石沉大海。她盯着那行字,突然记起年前在警局通话记录里瞥见的细节——值班民警提到,手机是在郑州站西出口第三根廊柱后被发现的,而那根廊柱,正对着一家早已倒闭的“豫安旅社”招牌残骸。

黄姝抓起外套冲出门,跑下楼梯时差点被台阶绊倒。寒风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根细线在颅骨内来回拉扯。她奔到街角便利店,买了包烟——不是为自己,是给守夜的保安老张。老人总在凌晨两点绕楼巡逻,黄姝曾撞见过他蹲在垃圾桶旁,就着路灯翻捡废纸箱里的旧报纸,眼镜滑到鼻尖,嘴里喃喃念着日期:“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三十一……哦,跨年啦。”

她把烟塞进老人手里时,老张正用放大镜看一份泛黄的《郑州晚报》,头也不抬:“小黄啊,今儿咋这么晚?”

“张叔,您还记得年前那会儿,有个女的在这栋楼住过一阵子吗?瘦高个,总穿灰衣服……”

老人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哦,那个‘找东西’的?”他朝东边努努嘴,“她前后来了三趟,每次都在楼下转悠,拿个小本子记东西。最后一次,大半夜敲我值班室门,非要看监控——说要找‘穿红雨衣的人’。”

黄姝心头一紧:“红雨衣?”

“对,鲜红的,跟消防车似的。”老人咂咂嘴,“我说没拍着,她不信,硬塞给我十块钱,让我‘想想清楚’。”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嘛……我倒是听见她打电话,说什么‘……信号断了,基站覆盖不到地下室’,又说什么‘老陈头当年埋的线,现在全废了’。”

地下室?黄姝脑中电光一闪——育英中学老教学楼底下,确实有间废弃锅炉房,二十年前改造时填了一半,剩下半截成了杂物堆放处。她初二那年值日,曾和同学误闯进去,手电光照见墙上用粉笔画着歪斜的坐标图,角落还贴着张褪色的郑州地铁规划草图,标注着“西出口-地下通道-二号通风井”的箭头。

她奔回出租屋,翻出初中地理课本,抖开那张卷了边的河南省地图。指尖顺着陇海铁路线一路向西,停在郑州站位置,然后沿着虚线标出的“地下管网示意”,一路划到育英中学——两条线竟在某个点微微重叠。她抓起铅笔,在重叠处画了个圈,又在圈旁写下“殷鹏”二字。

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发颤。

殷鹏,育英中学前任后勤主任,三年前因贪污校建款被开除,走时卷走了整套老校区建筑图纸。黄姝曾在教导处档案柜最底层见过他签名的审批单,字迹龙飞凤舞,末尾习惯性拖出一个钩状笔锋——和舅舅汪海涛手机备忘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货单编号”如出一辙。

她打开电脑,调出浏览器历史记录,翻到三天前搜索过的词条:“郑州火车站西出口 地下结构”。页面还停留在某篇论坛帖子上,发帖人ID叫“轨道迷”,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施工铭牌照片,文字写道:“1997年改建时预留的应急通道,入口在售票厅北侧第三根立柱后,因安全评估未达标,永久封闭。但据老职工透露,通风管道与育英中学旧锅炉房存在物理连接……”

黄姝猛地合上笔记本,胸口起伏剧烈。她抓起外套再次冲出门,这次直奔育英中学。冬夜街道空旷,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校门紧闭,她翻过西侧矮墙——那里有棵歪脖子槐树,枝杈恰好搭在墙头,是她和乔乔、冯雪娇偷偷溜进校园的“秘密通道”。

操场漆黑,积雪反射微光。她绕过实验楼,直奔老教学楼。地下室入口在楼后,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潮湿的霉味。黄姝摸出手机打光,光束扫过地面,冻土上赫然印着几枚新鲜的鞋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双新买的运动鞋,尺码偏大,脚尖朝向铁门内侧。

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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