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神域陪凤老观礼跑下界干什么？”无涯问道，再看向一旁冷眼的阿炳更是奇怪。

微涵不住的给他使眼色：“哈哈，我刚刚挂职神卫营，协助炳掌司办案。少尊，你安心在此，等我的调查汇报。”

“你挂职神卫营？！”无涯窘然，“大材小用了吧！”

微涵见阿炳翻了个白眼，急道：“少尊这话我可不敢当，太子殿下就是看中了我军职身份才委派我下界调查军备之事，你安心筹备与泽浣仙尊的婚事。旁事不用牵挂！”

打发了无涯，微涵对阿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管怎样阿炳不会违背无邪的意愿，两人遂离开茗微别业，从暗娼馆地下室开始布阵溯源追查。雨停一日，排水渠水位下降露出暗道的出口正对着布满碎石的河床。月光之下水纹如鳞，那些碎石也泛着荧光，两人躬身站在狭窄矮小的通道口观察河床情况。

“阿炳。”微涵轻唤。

“什么。”

“月在天上。”

“嗯！”阿炳没理会他兀自看着波纹走势，“我们在下界月才在天上，我们若是回神域，月就在脚下。”

“你在心里。”微涵单手撑着石壁对他说道。

阿炳默然地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微涵觉着他白了些。

“你下界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微涵想到藏在怀里的恋爱宝典，心想月老给的东西不该有错。但第一招出其不意，表露心意这招不好用啊。

微涵微微侧头露出完美的面部线条：“呃...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河床垒石有问题。可月光如水缭乱人间，而你缭乱了我。”

“嘶~你吃错东西了吗？”阿炳不耐烦地道，他手掐手印祭出道屏障隔断水流。

微涵凤目如炬，早已看到碎石下的秘密，他笑盈盈的对阿炳道：“就是哪儿，暗道入口。”说罢抬手一指，灵力将河床碎石震开，露出个活动石板。

阿炳走下河床打开石板，果然是黑黝黝的通道。两人祭出灵光照明进入暗道，暗道石壁满是四排细痕。“是鳞甲类妖族的爪痕。”微涵说道。

阿炳点点头，继续朝前走。暗道尽头是处十米见方空荡荡的石屋，石屋一处角楼堆放着废弃的鸟笼，生锈的铁丝下反射着荧光。

微涵伸手将那些荧光捕捉到两人面前，是破碎的灵力瓶的碎片。微涵说道：“看来他们已经把放在这里的东西取走了。”

自从阿炳踏入石屋时，就感隐藏在背上的白羽灵脉呼应之痛，他知道那些与他互通灵识的族人来过这里，这里的气息如此悲伤如此沉重。背后的白羽倏然展开，荧光颗粒随着羽翼扇动飞散四周。

时空倒回，千年间被雪族人捕捉的羽灵族幼雏都集中在这里，被凡人刺进喉钉、修剪掉羽毛伪装成普通观赏鸟塞进套着黑布的鸟笼运往北地，它们无法鸣叫，无法飞行。

阿炳来不及悲伤，这条走私线已经存在了千年。雪族，人族，妖族，被谁串联到一起利用这条线路贩卖生灵与藏匿违禁品。

“你没让药王洞去掉那些族人的记忆？”微涵问道。

阿炳眼帘低垂：“没有。”

“承载太多旁人的记忆会让你忘了自己。阿炳，去药王洞做记忆剖离术吧。羽灵族的悲剧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惩罚自己。快乐点，轻松点。”微涵说道。

阿炳收回羽翼，冷道：“要你管！”

荧光消失，黑暗中传来声低沉的嗯吟。

阿炳正要往音源冲去就被微涵一把拉在身后，一记凤翎咒祭向黑暗角落，亮光所及之处一个侧躺在地的壮硕身影出现。阿炳手快，灵力一出击打了微涵道咒印，威力一歪打碎了一旁石壁。

“你在干什么？那是人证！”阿炳拍开微涵，上前一看是仅余半口气的古大彪。

微涵摸摸鼻翼歉疚地道：“我击杀习惯了！”

阿炳伏地听古大彪胸音，察觉到他的肺被断裂的肋骨刺伤，对方没有用灵力，纯粹的外力击打。

“他怕被神卫营追踪灵力，溯源查到他，他自封神识。”阿炳呢喃自语，他知道古大彪这种凡躯承受不了灵力护持，他掏出把小匕首在其胸上摸到肋骨折断的塌陷处，割开道十字型伤口，放出胸腔的积血，取出肺叶间的碎骨。

古大彪发出声长长的吸气声。

“说他们把东西搬到哪里去了？”阿炳附耳喝问。

古大彪呛着鲜血说道：“萧皇...萧皇...无道！”

阿炳闻言急道：“你们想用什么对付萧皇？！”

“萧皇...萧皇...无道。天欲弃之！”古大彪低喃。

阿炳抓起他的衣襟，将他拎近自己说道：“你就只是个唯利是图的黑市贩子，哪里会管萧皇有道无道？说，是谁，想用什么伤害他？！你给他们做这些能得到什么好处？”阿炳指尖幻亮荧光，想要直接查看古大彪的记忆。

微涵见罢压制住他指尖的荧光急道：“你这道灵光一指他直接嗝屁了！”

“趁他还有口气才能查他记忆！”阿炳驱动灵力却被微涵握手阻止，微涵非但把他手盖住还拉他离古大彪远了些。

“你下界是查案的，不是杀人的。把他交给微澜练手，他还没试过给人族实施外科术了！”微涵说道。

“来不及了！你放手！”阿炳挣扎间，古大彪直接嗝屁。

见此状况，阿炳直接炸毛，抬膝欲击被微涵出手挡下。

微涵边挡边道：“你忘了纪律条例了？神人不得干预下界运势。既然民心认定萧皇无道，那自然是有道之人再得天下。你是来查走私线和违禁品的，不是为了给姓萧的保驾护航！”

“谁说我干预下界运势？分明就是有神假借人、妖之手左右下界之事！你这样是在阻挠神卫营办案！”阿炳怒意满满。

微涵闻言将手举起，做投降式：“你说话负责点，他快死了，承受不了你的灵力。若被有心人告你扰乱凡人生死之过，你还要不要当神卫营掌司？”微涵说罢，凤目微转，贱兮兮的笑道：“其实你卸任掌司之职也好，来凤阙我养你。”

“你真是有病！”阿炳放开他，祭出更大的灵光点亮整个石屋，并布置溯源阵。古大彪在石屋内最后的影像通过荧光方式表现出来，他带人来到这里，并未久留便被人打到在地。

阿炳揣摩着这间石屋的用途，微涵在一旁摸出宝典现学现用，阿炳斜瞟了眼他鬼祟的举动喝道：“你在干什么？！”

啪的一声，一个小册子掉落在地，阿炳眼疾手快捡起说道：“我就觉得你居心不良，你跟着我下界干什么，是想给谁通风报信？！”低头一看书名赫然是《如何收复反骨恋人》，作者居然是月老。阿炳倒吸口气，印象中的月老是一位世外上神，风骨高冷。如何会写这种奇葩书。再翻目录，俨然是三十六计的情感另解。

阿炳将书扔给微涵说道：“你回去，我不需要你协助调查。”

微涵收起书笑道：“不是不懂就看书嘛。阿炳，凤阙的求亲书是我的诚意。你就这样拒绝是不是不太给我爹面子？！我们试一试，说不定你会发现我的优点。”

阿炳冷道：“我的婚事是我的事，就连殿下都不会逼我更何况凤阙的面子。”

“殿下是不会逼你，可你看不出殿下希望通过你我联姻巩固与凤阙的关系吗？不然，他把我派下界干什么？”微涵将那本所谓的恋爱宝典祭火焚烧，他不需要宝典，他只需要向阿炳理清个中关系就好，“殿下心有大志，这点你比谁都清楚。骑射兵团虽然是他牵头组建的，但只要凤阙一声令下所有凤籍将士都得撤营。他想要干的事情老派旧神不会乐意明里暗里少不了出手阻扰，可如果凤阙站在他那边就不一样了。你我结合，给旧神一个态度不好吗？”

“你想跟我联姻？”阿炳微眯双眼盯着他，“你知道联姻代表什么吗？代表我们只是在人前站在一起。”

微涵真诚地道：“可以试一试，说不定你会心甘情愿的做我真正的妻子。凤阙还不知道你的拒绝，阿炳，我给你时间容你想想。那个凡人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楚，不值得。”

阿炳被他注视得有些心慌，低头回避他的眼神道：“是我心里有他与他无关。这对你不公平。”

“无所谓，我说过会给你时间。我们可以先做人前夫妻，时间会消弭掉错误的情愫。”微涵从他面前走过，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睫羽，又笑道：“阿炳，你来凤阙不久就开了灵智，一对大白翅膀那么漂亮、那么招摇。我不逼你修习隐藏真身你这个未接收孢子改造的羽灵族又能在神域呆多久？我小时候揍你的仇，你可以在结婚后慢慢向我讨要！”

阿炳语塞，想到小时候被他欺负的惨大多是因为自己不想隐藏那对白翅膀。

微涵说道：“走吧！不管他们在这里藏了些什么，目标都是萧皇。他不是要搞净寐式吗，我们去惠山守着。作为个人间帝王他不算太差劲，他作为你的情感开蒙师也能让人想得通。”想得通个屁，微涵在心里盘算一定要让姓萧的吃些苦头。

湖州，风家小院。

睡了大半天的卢青醒了，风十二给他端了粥食。卢青洗漱时发现原本褪色的羽毛印记又呈现出青蓝色，遂失声惊叫。听到响动的风如怒走进耳房就看到卢青手持剃须刀欲割了那印记，风如怒上前掰着他手腕将刀甩出窗外。

“它怎么又有颜色了？”卢青叫嚷。

风如怒道：“是高人把蓝鹊的魂禁锢在印记里所以它才有了颜色。卢青，放松点，这一世那魂魄不会再折磨你。等你进入幽冥，请鬼王为你剖魂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

卢青听罢整理好衣衫，掩面啜泣：“难道非得我死了才能摆脱他吗？他说他找我是为了报恩，有这样报恩的吗？有用折磨的方式报恩的吗？”

“卢青！”风如怒喝道，“忘掉那个印记好吗，人生在世谁不会遇到些个糟心事？！有人生下来就残了，有人一辈子被病痛折磨，有人苦苦挣扎只为两餐一宿。你不是说要回江南把你堂哥的遗孤抚养成人吗？！开航了，五天之后第一批军需和新兵会北上江南，你可以回家了！他留在你身体里的魂魄被封印了，就当是胎记长在肩头总比长在脸色好。”

风如怒顿了顿又笑道：“要是那尾蓝色的羽毛横在你脸上才叫可怜！”

卢青听罢脑海中旋即浮现出青面兽的自己，也笑了笑，他再度整理了下腰带和袄袍对风如怒说道：“谢谢你，风如怒。”

风如怒耸耸肩转身离开耳房：“出来吃饭，吃饱了我送你回镇上。还需要采买什么，五天内办齐。下次再来湖州记得找我，我给你介绍药农。”风如怒知道湖州也不安全，前夜流星雨落半夜，落的是蓝鹊千年修行，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卢青不宜久留湖州包括妹妹们也需尽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