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脚下栈道猛然震动。两侧崖壁轰然裂开,数十道黑影自石缝中跃出,手持青铜链枷,链头系着磨盘大的青铜铃铛。铃声未响,宁安军阵中已有十余人捂耳惨叫,鼻血狂涌,耳膜迸裂!
“是听蛊铃!”冯奇正暴喝,“堵耳!举盾!”
宁安军迅速结成圆阵,盾牌叠成龟甲。青铜铃铛撞击声愈发密集,竟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汽化,露出下方黑褐色冻土——土层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脉络搏动如心脏!
冯奇正猛然醒悟:“龙脉血络!他们在用铃声催动地脉暴动!”
他翻身上盾墙,铁弩再度上弦,箭尖直指崖壁裂缝深处:“射!给我打穿它!”
黑箭暴雨般倾泻。一支断鳞箭正中裂缝核心,墨绿箭镞没入岩层刹那,整条裂缝骤然喷出赤红雾气,雾气中传来沉闷龙吟,震得栈道簌簌落石。
“有效!”冯奇正大喜,“再射!”
第二支断鳞箭离弦,却在半空被一道白光截断。宋知玄负手立于崖顶,白衣翻飞如鹤翼,指尖一点寒芒激射而出,正中冯奇正眉心。
冯奇正头盔应声炸裂,额角绽开一道血线,却见他咧嘴一笑,抹了把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竟是半块硬得硌牙的肉干。
“老祖,您这手‘凝霜指’,比我家腌肉还咸。”他嚼着肉干,吐出一口血沫,“可惜啊,您算漏了一件事——”
他猛地将肉干狠狠砸向地面:“宁安军的肉干里,掺了三钱‘破妄散’!”
话音落,五百宁安军齐齐撕开衣襟,露出胸口贴着的黄纸符——符上朱砂绘着宁宸亲笔所书“定”字,字迹遒劲如龙盘。符纸遇体温即燃,青烟袅袅升腾,顷刻间笼罩全军。
十二名持铃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眼中幽光涣散,青铜铃铛哐当落地。那催命般的铃声,竟如潮水般退去。
宋知玄脸色终于微变:“……宁宸的‘定心符’?他何时将此符炼入军粮?”
冯奇正抹净嘴角血渍,举起铁弩对准崖顶:“王爷说,您最怕的不是刀剑,是人间烟火气——毕竟,活人吃饭撒尿拉屎,哪一样您这‘圣胎’敢沾?”
他扣动扳机,断鳞箭撕裂寒风,直取宋知玄咽喉。
宋知玄袍袖挥出,古剑出鞘三寸,剑气如虹欲斩箭矢。岂料箭锋临近,竟陡然分裂成九支,其中八支虚影撞向剑气炸开,最后一支真箭趁隙而入,钉入他左肩琵琶骨!
“呃——!”宋知玄身形微晃,肩头伤口涌出的血竟泛着金属冷光,迅速凝结成银色薄甲。
冯奇正却哈哈大笑:“银甲?好啊!正好试新招!”
他反手抽出腰间火折子,点燃一根浸透火油的麻绳,绳头系着一枚西瓜大小的铁疙瘩——表面密布凸起,形如龙鳞。
“王爷赐名‘断鳞雷’,今儿给您开开荤!”
铁雷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炽热弧线,精准落入苍梧观敞开的殿门。
宋知玄瞳孔剧震,古剑全力横斩:“拦住它——!”
剑气如虹劈中雷体,却只炸开一团刺目强光。下一瞬,惊天动地的轰鸣撕裂长空,整个裂云崖都在颤抖。苍梧观穹顶掀飞,梁柱崩塌,十二枚青铜罗盘尽数熔成赤红铁水,地板炸开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巨坑。
烟尘弥漫中,冯奇正拍落肩头灰烬,牵马缓步踏上废墟。火光映照下,他看见宋知玄半跪于坑底,白衣染血,左肩银甲碎裂,露出底下虬结如树根的暗青色肌肉——肌肉表面,正缓缓浮现出细密龙鳞。
“还没完?”冯奇正摇头,“老祖,您这身子,补得有点糙啊。”
宋知玄缓缓抬头,嘴角淌血,笑意却愈发癫狂:“冯奇正……你可知为何宁宸二十年不登基?因他体内龙气太盛,若加冕称帝,必遭天妒反噬……而我吞噬龙脉,恰可替他承受这反噬!待我成就圣胎,便将龙气渡他——这才是……真正的辅政!”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幽蓝火焰,火焰中竟裹着半截晶莹龙角!
冯奇正神色骤然凝重。他认得那角——去年冬,宁宸在宫中咳血三日,御医剖开其旧伤,取出的正是这截龙角残片。原来当年宁宸平定北疆叛乱时,早已被龙脉反噬所伤,却一直瞒着所有人……
“所以王爷调兵苍龙山,不是为了修补天下。”冯奇正握紧长枪,声音沙哑,“是为了……给您这狗东西,挖个埋骨的坑。”
他挺枪直刺,枪尖寒光如电,直取宋知玄心口龙鳞覆盖处。
宋知玄不避不闪,任由长枪贯胸而过,却仰天长啸:“来得好!就用你这条命,祭我圣胎初成!”
枪尖刺入瞬间,他胸腔骤然鼓胀,无数银色丝线从伤口迸射而出,如活物般缠向冯奇正手臂——那是龙脉精魄所化的“缚龙丝”,中者筋脉尽断,龙气反噬!
冯奇正却笑了。
他松开长枪,任银丝缠满右臂,左手却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玉佩——正面刻着“宁”字,背面是宁宸亲笔小楷:“奇正吾弟,见佩如见吾。”
玉佩迎向银丝,瞬间迸发万道金光。那金光并非灼热,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缠绕冯奇正手臂的银丝竟如春雪消融,丝丝缕缕化作温顺光流,反向涌入玉佩之中。
宋知玄狂笑戛然而止:“……宁宸的‘镇龙佩’?他竟将此物给你?”
“王爷说,这玉佩能镇龙脉躁动。”冯奇正缓缓抽回长枪,枪尖滴落的血混着银光,在雪地上滋滋作响,“可您忘了,宁宸的龙气,从来不是用来镇压的——是用来……喂龙的。”
他猛然将玉佩按向宋知玄心口龙鳞。
轰——!
玉佩炸裂,金光如海潮倒灌。宋知玄仰天嘶吼,胸膛龙鳞疯狂剥落,露出底下血肉翻涌的躯体。他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无数金色光流奔涌,仿佛有条真龙正在他血脉中横冲直撞!
“不……不可能!龙脉怎会认他?!”宋知玄眼眶崩裂,鲜血混着金光喷涌,“我是……我是……”
“您是谁?”冯奇正一脚踏碎他喉骨,俯身盯着那双逐渐失焦的眼睛,“您只是条偷吃龙气的蛇,连蜕皮都蜕不干净。”
风雪骤急。冯奇正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西域春,辛辣烈酒烧得喉头滚烫。他弯腰拾起宋知玄掉落的古剑,剑身幽暗,血丝已褪尽,只余一片澄澈寒光。
“王爷交代过,此剑名‘断鳞’,本该由他亲手折断。”冯奇正将剑尖插入冻土,双手握住剑柄,缓缓发力。
咔嚓。
清越裂响撕裂风雪。剑身从中断裂,断口平滑如镜,映出冯奇正染血的脸,也映出远处腾云山巅——一道金光正破开阴云,直冲霄汉。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人负手而立,青衫飘举,袖角绣着四朵云纹。
逍遥四公子,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