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早知道你会来。”罗强闭上眼,“今晚它杀的人,全是当年参与剜心的黄家人。它放过了黄强,因为黄强偷藏了黄双的半幅画像……它跟着黄强,是想借他找到埋尸处,再借你……救活她。”
林洛晨霍然抬头:“黄强呢?”
“在……洞口。”罗强指向来路,“他听见动静,躲起来了。”
话音未落,山洞外传来窸窣声。黄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一只褪色布包,踉跄跌进来。他看见石床上的黄双,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出淤青:“姐……我错了!我不该听爹的话……不该帮你藏尸……更不该……不该骗你说你死了!”
阴蛊猛然转向黄强,喉间泛起幽光。黄强抖如筛糠,却把布包高高举起:“我……我找到当年埋你的地方了!就在瀑布左边第三棵歪脖子松底下!我挖了三天……只挖到这个!”
布包散开,露出半截染血的银梳——黄双及笄那日,黄家主亲手所赠。
阴蛊翅膀骤然展开,却未攻击。它飞至黄强面前,喙尖轻点他眉心。黄强浑身一震,瞳孔涣散片刻,再恢复清明时,泪如雨下:“姐……你当年没死透……是你自己……把自己埋进棺材的……”
罗强艰难撑起身子:“黄双被剜心后,用最后一口气催动阴蛊,让它撕开棺盖,吸走自己残存的魂息。她不是真死,是‘假死封魂’……只为骗过噬心蛊,等一个能解它的人。”
火光跃动,映得石洞四壁如血。
宝贝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刻着细密云纹,瓶口封着朱砂符纸——这是顾石临终前塞进她襁褓里的唯一遗物,她从未打开过。
“顾爹爹说过,‘真正的蛊,不在血里,在心上’。”她指尖抚过瓶身,“他让我留着,等遇到‘以命换命’的人再用。”
林洛晨喉结滚动:“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宝贝扯开符纸,倾出瓶中琥珀色液体,“但我信他。”
液体滴入黄双唇间,瞬间渗入皮肤。阴蛊仰天长啸,周身幽光暴涨,化作千万点萤火,尽数涌入黄双心口那截断剑。青铜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出细密金纹,竟如活物般缓缓拔出——每退出一分,黄双唇色便红润一分。
当剑尖离体刹那,阴蛊轰然碎成光尘,尽数融进黄双眉心。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眸中没有死气,只有一片沉静的湖。
“黄双?”罗强哽咽。
她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宝贝脸上。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糖……桂花糕……”
宝贝鼻尖一酸,从袖中摸出早已备好的油纸包。层层掀开,里面是两块酥软金黄的桂花糕,边缘还沾着新采的薄荷叶。
黄双指尖微抬,触到糕点的瞬间,洞顶岩缝里突然钻出几株嫩绿藤蔓,缠绕着开出细小的铃兰花——花瓣纯白,蕊心一点幽蓝,与阴蛊鳞片同色。
林洛晨忽觉袖口一沉。低头看去,小粉不知何时盘上他手腕,蛇首轻蹭他虎口,信子点着他掌心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他在苗疆替宝贝挡下噬心蛊幼体时留下的。
“它认你。”宝贝轻声说,“它记得你护过我。”
洞外忽有风过,瀑布水声轰然如雷。黄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罗强倚着岩壁,笑容疲惫而释然;阴蛊化作的萤火在黄双周身流转,渐渐凝成一枚微光符印,浮于她心口。
宝贝俯身,指尖拂过黄双额角:“以后,别一个人扛。”
黄双指尖蜷起,轻轻勾住她小指。
林洛晨转身走向洞口,拾起黄强掉落的布包。展开一看,里面除了银梳,还有半页泛黄纸笺,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姐,我学了医术。等我长大,一定把你救回来。”
落款日期,是黄双“死”后第七天。
他握紧纸笺,走出山洞。瀑布水流如练,月光劈开水幕,在湖面铺就一条碎银之路。他抬头望去,远处城区灯火如豆——黄家西院方向,警笛声已歇,唯有风声呜咽。
手机在口袋震动。是城主来电。
林洛晨接起,听筒里传来城主低沉嗓音:“黄双的阴蛊……消失了?”
“嗯。”林洛晨望着水面倒影,“它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忽而轻笑:“薄宴沉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林洛晨没应声,只将纸笺折好,放入贴身内袋。转身时,洞内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眸底沉静如渊。
宝贝抱着昏迷的黄双走出山洞,罗强由黄强搀扶着跟在后面。小粉盘踞在宝贝肩头,尾巴尖儿轻轻扫过黄双鬓角,仿佛在安抚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湖水倒映着满天星斗,也映出他们模糊的轮廓。四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山影,只余瀑布轰鸣,亘古不息。
而谁也没注意到,黄双无名指内侧,悄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藤蔓纹——与小粉鳞片上的云纹,如出一辙。
山风卷起落叶,掠过石洞深处。火堆余烬里,半枚青铜剑尖静静躺着,表面金纹蜿蜒,正无声绽放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