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头。

他的确有心事。

可是这种心事，要怎么说？

他说不出口。

薄宴沉抽了口香烟，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看林洛晨没开口，他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会有心事，既然是藏在心底的事，那就可说可不说。

对外说不说，都没错。

薄宴沉刚要说些什么绕开话题，林洛晨突然眉心一紧，

“薄总！”

薄宴沉挑起眉梢看着他，“嗯？”

林洛晨呼吸急促，嘴唇动了半天，却发不出声音。

他表情严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显是......

薄宴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冰坠入深潭，激起无声的寒意。林洛晨迅速将阿虎所述、照片来源、村民报案记录、警方多次调查无果、以及宝贝确认背影身份的全过程，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他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渲染情绪，只把事实垒得齐整——像在薄宴沉面前铺开一张素白宣纸，任其落墨定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

第七秒末，薄宴沉开口，语速极缓，却字字如刀：“陈砚舟，三十七岁，苗城人，十六岁离乡，二十年前入我薄家安保司，零三年随我赴港，零八年调任集团海外生物伦理监察组副组长，零九年因‘数据加密权限越界’被我亲自停职，调回总部档案室，挂名顾问，实则赋闲三年。”

林洛晨心头一震——他从未听过“陈砚舟”三个字被薄宴沉如此完整地念出来。更未料到，此人竟有如此履历：不是寻常保镖，而是曾执掌生物伦理监察大权的旧部；不是临时外派，而是被薄宴沉亲手停职、雪藏多年。

“他……被停职？”林洛晨下意识问。

“是。”薄宴沉嗓音冷硬，“他擅自接入‘青梧计划’核心数据库，绕过七道防火墙，下载了三百二十一份未公开的儿童神经发育干预实验原始日志。我查到时，他已将全部数据转存至境外离线服务器，并清空本地痕迹。”

林洛晨喉结微动：“您没报警？”

“报了。”薄宴沉顿了顿，“警局立案当天，所有数据被远程格式化，服务器物理损毁，硬盘熔毁成渣。监控显示，是他亲手烧的。”

林洛晨呼吸一滞。

“但他没逃。”薄宴沉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在陈述一件久被掩埋的旧事，“他回来找我，跪在薄家老宅祠堂门口，淋了一夜暴雨。他说，那些实验日志里，有十二个孩子编号与‘星火孤儿院’在册名单完全重合——而那所孤儿院，是我母亲生前最后资助的公益项目。”

林洛晨怔住。

“我问他，证据呢？”

“他说，没有。只有日志编号、用药剂量曲线、脑电波异常峰值时间戳，和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抱着一个戴银铃手镯的女童，正穿过实验室B区缓冲门。”

“银铃手镯？”林洛晨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梦楚五岁那年走失，穿的正是蓝布衫，左手腕上，戴的是我母亲亲手打的银铃镯。铃铛内侧，刻着‘薄’字篆纹。”

林洛晨浑身一僵，后背汗毛骤然竖起。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误会。

是绳索早已绞紧，只是他们一直蒙着眼，在悬崖边散步。

“所以……”林洛晨声音发紧，“您当年没把他送进去，是因为……信他？”

“信一半。”薄宴沉语气终于松动半寸，“他没撒谎的必要——若真想害薄家，那三百二十一份日志，足够把整个‘青梧计划’钉死在反人类罪的十字架上。他留着，是等我查。他烧掉，是怕别人抢在前面用它要挟我。”

林洛晨默然。

“但我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薄宴沉说，“我让他去查星火孤儿院。三年内，不准接触任何薄家人，不准动用薄家资源，不准暴露身份。查到什么，直接报我。可三年过去，他音讯全无。”

“直到今天。”林洛晨接上。

“直到今天。”薄宴沉重复一遍，尾音沉如铅坠，“他在苗城。”

雨声忽然变大，噼啪砸在阿虎家屋檐上，像无数碎石滚落。林洛晨抬眼，见宝贝正蹲在灶台边，用小棍拨弄炭火，火光映着她低垂的睫毛，安静得近乎凝固。她没看这边，却仿佛知道他在听谁的电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那里空着，没有银铃。

林洛晨喉结滚动：“薄总，他现在……在基地里？”

“八成。”薄宴沉道，“他若真在查当年的事，绝不会只盯一个地方。但苗城郊区这个点，最可疑——星火孤儿院当年的院长，就是苗城人。二十年前失踪，再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