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沉紧紧眉心，蹙着眉问，

“他纠缠你干什么？”

罗强说：“他想学蛊术，一直逼着我教他，我不搭理他，他就用各种理由威胁我。”

薄宴沉问，“他学蛊术干什么？”

罗强：“我也不知道啊，我问过他，他没说。”

薄宴沉：“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罗强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找的我，我在港城时，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拿着我的把柄威胁我教他蛊术。”

薄宴沉：“……突然出现在面前？”

罗强：“嗯，这个问题对我没意义，我没必要骗你......

宋修远没立刻接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他听得出这人说话滴水不漏，句句带刺却不越界，语气平和却暗藏锋刃——不是周武。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扫过对方脸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又缓缓落回对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银戒。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WU”字母，可周武的戒指，早在三年前矿难后就熔了，换成了一枚素圈，再没戴过带字的。

宋修远喉结微动，忽然问：“你左肩胛骨第三根肋骨下方，是不是有一颗褐色小痣？”

男人眼神一滞，笑意未减，却明显僵了半秒，“……你怎么知道？”

宋修远没答，只慢慢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俊却透着冷意的脸，“我见过真正的周武。”

男人脸色骤然一变，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却仍稳住声线：“哦？在哪见的？”

“在苗城，西山殡仪馆停尸房，B区第七号冷藏柜。”宋修远声音极轻，却像冰锥凿进空气里，“他右耳后有一颗红痣，指甲盖大小，位置比你这颗高两厘米。他左手腕内侧有三道陈年刀疤，呈‘川’字形，而你手腕光洁如新。”

男人呼吸一窒，后背悄然沁出冷汗。

宋修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他右膝关节有旧伤，走路时左腿会略略外旋，而你站姿笔直，重心平均。他抽烟用左手，你用右手。他听见‘夏甜甜’三个字时，瞳孔会收缩零点三秒——你刚才却笑了。”

男人终于笑不下去了。

他缓缓撑起身子，动作却比之前迟缓半拍，像是强行压着某种不适，“宋先生，你查得这么细，是薄宴沉授意的？”

宋修远摇头，“是他让我来，但没让我查你。”

男人眯起眼，“那你查我干什么？”

“因为他在港城见到的人，不是罗强。”宋修远直视着他，“是假的。”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罗强早在七十二小时前，就已经死了。”宋修远声音冷硬如铁，“死在港城码头废弃货轮的底舱，被人用注射器注入过量肾上腺素致心室颤动。尸体被运回内地，现在正躺在津城地下冷库第三层，和黄双并排。”

男人指尖一颤，杯中清水晃出细碎涟漪。

宋修远盯着那涟漪，一字一顿：“所以，你们在矿区演的这出‘周武病重’，根本不是防外人——是防薄宴沉。”

男人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缝合的伤口，“你看这个。”

宋修远目光一凝。

“这是昨天夜里，我亲手划的。”男人声音低哑下来，“他们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活’成周武的样子。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妹妹从云南接出来——她今年才十六岁，在滇西念高中。”

宋修远眉心狠狠一跳。

“他们说，只要我熬过这三天，等薄宴沉确认‘周武没事’，就会放人。”男人苦笑，“可你来了。”

宋修远没说话，只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晃动，是偷拍视角：深夜，一辆黑色厢式车驶入矿区后山，车门打开，两名蒙面人拖下一个穿校服的瘦弱女孩，她嘴里塞着布条，双手反绑，脚踝处戴着定位追踪器——镜头拉近，追踪器编号赫然是“XZ-0927”，与宋修远今早收到的加密情报完全一致。

男人脸色霎时惨白。

“你妹妹叫周薇，去年考入滇西一中重点班，数学竞赛拿过省一等奖。”宋修远收起手机，“她书包夹层里，有张全家福，背面写着‘哥哥生日快乐’。”

男人喉头剧烈滚动，眼眶发红，“……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薄宴沉早就在查。”宋修远声音低沉，“他没让周影联系周武，是因为他知道周武失踪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周影的语音——‘影子，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男人浑身一震，像被抽去脊骨，颓然跌坐回椅子。

宋修远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他们没告诉你吧？真正被控制的，从来不是周武。”

男人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周武没被绑架。”宋修远盯着他眼睛，“他是主动消失的。”

男人怔住。

“他发现矿区底下，根本不是古矿脉。”宋修远声音渐沉，“是第8代病毒的活体培养舱——三层钢筋混凝土之下，埋着三十个恒温生物反应罐，每个罐体都连着津城自来水主干网。而操控终端，不在矿区，而在港城刘娇老公名下的地产公司地下机房。”

男人瞳孔骤缩，“刘娇？！”

“对。”宋修远点头，“她嫁的不是渣男，是‘幽灵’——国际病毒黑市代号。她丈夫三年前死于‘意外’车祸，葬礼当天，刘娇就拿到了他名下全部资产的委托书。而她回国前，在瑞士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签过一份《新型神经靶向病毒临床应用授权协议》。”

男人额头冷汗涔涔，“……协议内容？”

“允许将病毒植入特定人群大脑皮层，诱发短期记忆剥离与人格覆盖。”宋修远顿了顿，“实验对象代号‘蝉’，首批名单里，有罗强，有黄双，还有——周武。”

男人嘴唇发抖，“周武他……”

“他逃出来了。”宋修远声音沉如古井，“但他不敢露面。因为只要他现身，整个矿区三百二十七名工人，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陆续出现失语、幻听、定向障碍——他们每天喝的水，已经持续被微量渗透七个月。”

男人猛地攥住桌沿，指节泛白，“……那我妹妹？”

“她安全。”宋修远肯定道，“我们的人今早已把她接走，现在在军区总院隔离观察。她手腕上的追踪器，是我们反向植入的诱饵信号。”

男人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宋修远递过一张纸巾，“擦擦汗。”

男人接过，手指还在抖，“……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继续演。”宋修远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外面夕阳熔金，矿区远处传来工人们收工的吆喝声，“演到今晚十点。薄宴沉会亲自来，他要当面确认‘周武’是否安好。”

男人愕然，“他？！”

“对。”宋修远回头，眸色沉静，“他必须亲眼看到‘周武’活着，才能启动第二阶段——把刘娇从港城‘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