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谁?”
“等那个本该死在苗城的人。”杨老缓缓道,“罗强不是绑架者,他是接应者。刘娇失踪,不是被劫走,是她主动走进了别人为她挖好的坑——就像当年周武替她死在青石巷,现在轮到她,替另一个人去死。”
薄宴沉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宋修远的话:“……病毒性感冒,交叉型感染。”
他猛地抬头望向矿区方向,那里正升起一缕淡青色炊烟,在铅灰色天幕下扭曲如绳。
“您说的‘另一个人’……”
“薄宴沉。”杨老突然打断他,语气陡然锋利,“你母亲临终前,有没有给你留过一只青瓷小罐?罐底刻着‘沅’字?”
薄宴沉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想起唐暖宁梳妆台最底层抽屉里那只蒙尘的青瓷罐——唐暖宁总说那是婆婆留下的旧物,说里面曾装过治疗产后血瘀的药粉,可打开后只剩一层灰白粉末,闻起来像陈年茶叶与铁锈混杂的气息。
他从未在意过罐底那道浅浅刻痕。
“您怎么知道?”他声音绷得几乎裂开。
杨老长长叹了口气:“因为你妈,才是刘家真正逃出来的嫡长女。刘沅不是她的妹妹——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当年大火,刘家老太爷把两个女婴调换了身份,让真嫡女顶着‘阿沅’的名字活下来,假嫡女……也就是你母亲,被送到江南一户姓薄的人家寄养。”
电话那头传来棋子落地的脆响。
“所以刘娇找周武,不是为情。”杨老一字一顿,“她是替你妈,来拿回属于刘家的东西——那片矿区地下,埋着刘家三代人偷偷运进来的滇南古矿图。图上标记的,不是金银,是‘龙脊骨’。”
薄宴沉喉头腥甜涌上:“龙脊骨?”
“一种只生长在火山岩缝里的菌类孢子。”杨老声音沉得像坠入地底,“晒干研磨后混入茶汤,喝满七七四十九天,能让人彻底遗忘某段记忆——包括杀人、背叛、至亲之死。当年刘家靠这个,替军阀洗掉过三桩灭门案的证人记忆。你妈产后血崩,根本不是病,是被人灌了七天龙脊骨茶,导致子宫溃烂……”
薄宴沉眼前发黑,扶住身旁风蚀岩才没跪下去。
岩缝里钻出一株枯草,草尖凝着将融未融的雪粒。
“现在明白为什么罗强要盯刘娇了吧?”杨老声音疲惫,“他手里有半张矿图,需要刘娇手里的另一半。而矿区那个‘周武’,是刘沅用七年时间熬出来的傀儡——只要傀儡活着,矿图就永远安全。可一旦傀儡暴露,刘沅就必须死,否则矿图秘密会随她一起烂在肚子里。”
薄宴沉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进风衣袖口。
“刘沅现在在哪?”
“在你面前。”杨老说,“她刚给你打过电话,用的是你书房座机——你没接到,因为座机线被剪断了。她现在就在你身后三十米那棵歪脖松下,穿着你妈当年最喜欢的墨绿斗篷,手里拎着那只青瓷罐。”
薄宴沉猛地转身。
松枝积雪簌簌落下。
斗篷下摆拂过冻土,露出一双绣着金线云纹的旧式软底鞋。鞋尖微微翘起,像一叶欲飞的舟。
风卷起斗篷一角,露出半截苍白手腕——蜜蜡串下,腕骨凸起处,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眼。
那人没回头,只将青瓷罐轻轻放在松树根旁的青石上。
罐盖掀开,里面不是粉末。
是四枚裹着襁褓的婴儿脚印拓片,用朱砂印在泛黄宣纸上。最小的脚印边,一行蝇头小楷:「沅代姐守诺,此四子,当为薄氏十代单传之根。」
薄宴沉喉咙里涌上铁锈味。
他看见宣纸右下角,一枚暗红指印蜿蜒如血藤——那纹路,竟与唐暖宁产房外走廊地砖缝隙里,自己昨夜无意识用鞋尖划出的痕迹,严丝合缝。
松针突然断裂。
那人终于侧过半张脸。
斗篷阴影里,左耳耳垂朱砂痣灼灼如焰。
而右耳垂光洁如初。
没有耳钉。
也没有,那只本该存在的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