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管家浑身颤抖起来,惊恐地看着幽静的湖面。
临安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冷,但让他一把老骨头跳进水中去捞取一个沉在湖底的玉狮子,绝对是件要命的事情。
跳,还是不跳。
本就没得选。
胡管家哆哆嗦嗦地跪下朝着史弥远磕了一个头,然后脱掉宽大的外袍毅然跳入了水中…
一炷香之后,不断在水中上上下下的胡管家终于在被冻僵之前,举着一尊玉狮子浮出水面,希冀地看着史弥远。
史弥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水中冷,上来吧。”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胡管家被侍卫拉着从湖中爬上,踉跄着跪到史弥远的身前,双手将捞起的白玉狮子呈现给他。
原本品相完美的白玉狮子,一只耳朵已经在刚才的摔打中破碎…
史弥远没有去接,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玉狮子,仿佛这个形态的白玉狮子远比之前的更能吸引他。
直到胡管家再也坚持不住,在寒风中浑身剧烈地打起寒颤时,他才挥了下手说道:“老胡,如今这玉狮子已损,合该为你所有啊。”
此话一语双关,吓得老胡大哭起来:“老爷,我错了,我对你一直忠心耿耿的啊…”
“太难看了。”
史弥远叹道:“你身为家中的官事,私下里上下其手其实我并不在意,但万万不该在人前没了主次之仪。
看在你跟了我二十几年的份上,我不杀你,带着它走吧。”
胡管家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忙在地上结结实实的连磕数个响头之后,抱起白玉狮子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跑去。
史弥远一直平静地目送他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胡管家的身影后,他才转头对着赵斌说道:“你可知为何我不杀他?”
赵斌深感于史弥远规矩之森严。
胡管家只是因为一点意动,差点就遭了杀身之祸。
其中的道理倒是不难理解:
失态的人很多,史弥远没有责罚那些侍卫而只惩罚胡管家,只因胡管家是史弥远身边的人。
他今日可以为了一只白玉狮子动心,那么来日也可能因为巨大的利益而出卖史弥远。
最重要的就像史弥远所说的那样,在外人如果都表现出对主人缺乏足够的敬畏,继续用下去恐遭祸害。
基于这个原因,史弥远的确应该杀掉胡管家以绝后患。
可他为什么不杀呢?
赵斌隐约知道答案,却违心地回道:“史相怀念旧情,不忍杀之。”
“呵…老夫之前还夸你识趣坦诚,你就开始和我耍心机了。”
史弥远盯着赵斌,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听你心里的话,想清楚再回话。”
赵斌心中一凛。
史弥远虽然没有出言威胁,但‘想清楚再回话’的意思,无疑在说如果答案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今天赵斌和徐况可能无法走出相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