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瑷无法,也怕二太太又去闹她,就不说什么,许她留下了。
这会儿舒德音托着腮,出神地看着许瑷抄经:“你不若睡会子吧。这么熬着,若你也病了,还要谁来替你不成?”
许瑷手下不停,轻声道:“求个心安罢了。”
舒德音觉得自己如今不太信满天神佛,事情若不握在自己掌中,再如何都不心安的。
但这是许瑷心安的方式,她又有什么好评论的呢。
她这些时日在为去书院进学做准备,找许瑷要了各科目的书单,索性把书也给借全了。废寝忘食地看,读书笔记已经攒了一本了。
许瑷都惊叹,幸得不和她同窗,不然总要叫先生拿着她做榜样,叫一帮混日子的女学生羞惭的。
舒德音摇头道:“在先生和同窗跟前自然不这样了。”
许瑷想想又笑,是了,呦呦读书从来只顾自己长进的。在学里出类拔萃受先生赏识重用什么的,并不是她所求的。
想着开春后能同舒德音一块儿上书院,许瑷也满是期待。然而舒德音却告知她,等许家解了危局,她便要搬出去。
“你不是说了,纵然祖父好好的,陛下怕也不许他继续在西北了?到时祖父回了府,自然会护着你。”
舒德音叹口气道:“祖父到底是二太太的公公,世上哪有公公管教儿媳妇的道理?”况且,她怎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定远侯不好管,世子夫人不愿意管也管不住。二房的几个小辈头上又顶着山样大的“孝”字,二太太可不是无人能辖制么?
许瑷就有些怔怔,她内敛惯了,难得有个可以自在说话的人。
“咱们在书院里亲近,也是一样的,”舒德音捏了她的小指头摇了摇,“这么好的校稿先生,我可舍不得远了你。”
许瑷就笑了,正好一篇经文抄写完了,起身舒展了筋骨,道:“我还指着它们为我创收呢。”
她越想越觉着钱财确实是正经的好东西,便是为了小安姨娘的晚年打算,她也要多留几条后路才成。
舒德音也是个从不羞于谈钱的,叹道:“只可惜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然就可请了你舅父来商议,把生意都铺排开来。”
谁说不是呢?说是不曾限制了府里的来往,但满京城的人盯着,谁敢多做些什么?
这晚上就该给舒德音的耳朵拆布了。
丫头们齐聚一堂,孙妈妈和曹妈妈严阵以待,舒德音虽然心中忐忑,但也一笑:“紧张什么,总有只右耳好好的呢!”
孙妈妈忙“呸呸”两声:“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曹妈妈也是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舒德音缩缩肩,把嘴巴闭紧了,再不敢胡乱调笑了。
曹妈妈亲自动手,一道一道轻轻解了,这凝重感染了舒德音,她的心慢慢提起来了。
鸦雀无声,大家都摒着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
布巾取下来了。曹妈妈吸口气,从孙妈妈手里接过一叠帕子,轻轻覆在舒德音右耳上,好测试左耳的听力。
所有人都两眼放光,死死盯着舒德音,就怕她说一句听不见。
舒德音挑挑眉:“总要有人说句话啊!”谁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还怎么测嘛!
大家都是一愣,对哦!氛围一松,都带了点笑意。
孙妈妈气沉丹田,大声道:“少奶奶,听得见么?”
声如洪钟,把丫头们吓一跳,一时笑声连连。
舒德音也是笑:“听得见。”
都放了一半的心,孙妈妈把声音压低一些:“这会儿呢?”
舒德音定定看着孙妈妈:“听得见。”可听到耳中的声音,是极微弱的。
孙妈妈不知就里,把声音再低了一些:“这会儿呢?”
舒德音睁大眼睛,大家心里一紧:“听得见么?”
这声音也就比正常的说话声小那么一丝儿。若是听不见,那??
舒德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一时倒没有多少悲伤:“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