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近日气氛一松,过年那段时日搁置的各色花会宴席,又都重新提上了日程。
世子夫人本也想开一场饮宴,不过和许厚璋商议了一番,都觉着侯府还是低调些好。等定远侯回京了,再操持不迟。
自家不好办,但别家的邀请是不必推迟的。定远侯的嫌疑轻了,各家同候府交往起来,也没那许多顾虑了。
舒德音本来都不用去,但平宁候夫人发话了,要她也去徐家的花宴。她不好推脱,便应了。
二太太因着和世子夫人吵翻了,如何会去徐家?借着祈福的借口把帖子拒了,在许玥跟前说了几句不阴不阳的话,言下之意竟是不让许玥给徐家脸面去赴宴。
许玥也是无奈,自己又不是什么金贵人,怎么去了就是给徐家脸面了?怎么徐家就不配了?这娘也是越来越左性了。
但能拗得过她么?不去就不去罢!
舒德音正乐得不用和二太太碰面,欢欢喜喜和许瑷坐了一车,还说呢:“过几日觑个空能出门了,我请安家舅父去茶楼里坐坐。”
“也不必去茶楼里。姨娘身子还未大好,我正要去求求母亲,过几日准我上寺里祈福。到时你也一道去了,在那里遇上了说几句,也是极便利的。”
舒德音觉得这个好:“成,我给莫叔也递个信,到时和安家舅父见一见。以后府外的事体,就指望他们了。”
马车走到平宁侯府外的长街上就缓缓停了。舒德音轻撩了车帘看去,一长排的宝马香车,都是要上平宁侯府做客去的。
一个跟车的婆子一溜小跑过来,在车外回报道:“少奶奶,小姐,前头出了些乱子,怕是要在这里停上一停。”
舒德音还以为是人太多,车马过得太慢呢:“什么乱子?”
婆子有些兴奋,但也不敢在少奶奶和小姐的面前胡乱回话,只道:“婆子也不清楚。”
等马车再动起来时,已是两刻钟以后了。
将车帘开了一道缝,舒德音凝神去听,偶尔也能听到路边的百姓大声议论的声音。什么“这公子也是活该”,什么“这可丢了大脸了”,拉拉杂杂的,没什么信息含量。
平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带着几个妯娌媳妇在门口迎客,见了许家的一众女眷,都极亲热地迎上来。
“阿圆。”
定远侯世子夫人笑应了,和娘家嫂子叙了几句话,拉过舒德音来,对几个侄子媳妇道:“都想瞧瞧我家的小三媳妇,这不是就来了?你们几个做嫂子的,见面礼可备好了?”
舒德音微笑着和几个徐家嫂子见了礼,不好堵在大门口,只能匆匆分别了往后宅去。
许璐对舒德音的敌意少了些,别别扭扭对她道:“你跟着我们几个不要乱走,别人和你说话不要乱回,听到没有?”
舒德音抿着嘴忍笑:“好。”
许璐就不再多说,带着她们先去拜见平宁候夫人。
平宁候夫人笑意深深,应了大家请安的话,对舒德音道:“家中无事,不若常同你姐姐们出来玩。花样的人儿,可不能关在家里变老成了。”
舒德音笑应了,跟着许瑷退下去。徐掌珠正等着呢:“德音妹妹!”
于是又和徐掌珠并徐家的一众表姐妹互见了,厅里涌进来一波又一波贵妇千金。一通“姐姐”、“妹妹”叫下来,舒德音脑子都晕了。
平宁侯府里开的好梅花。徐掌珠脱身不得,又想叫舒德音去瞧瞧,便央了许瑷:“三姐姐,烦你陪德音妹妹去看看罢,定要叫德音妹妹瞧瞧我亲手栽的那几株啊!”
许瑷便带着舒德音往园子里去。
许璐还不放心呢,喊了她们过去,道:“瞧瞧就回来,不许在外头久了!要是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不要和人争执,回来找我就是了!”
许瑷答应了,许璐又看向舒德音:“不许和人争吵听到没!”
叮嘱完了,心中有些不自在,胡乱挥挥手,扭头和人说话去了。
舒德音和许瑷走出好几步了,还听有位小姐对许璐笑道:“你对这弟妹倒极上心的。”
许璐就用了七分不自然的腔调回了句:“年纪小不懂事,性子烈着呢!”旁人也听不出个褒贬来。
舒德音和许瑷出了门,不自觉就相对偷笑起来。
许瑷笑完了,又叹口气:“这一遭,家里人都吓住了。”
连许璐都想到了,若真到了抄家灭族的下场,她和舒德音这个“丧门星”,又有什么区别呢?她会不会沦落到舒灼华的下场呢?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栗。等事情过了,对舒德音就恨不起来了。
“不经事不成人,老话说得真不错的。”许瑷叹道,她从前窝在厚厚的壳里,不去见风见雨见天地,实在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