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半路,许瑷突然又想,呦呦应付母亲是否也很吃力?自己把她扔给母亲,是否太过不仗义了?
于是又想方设法插进去,悄无声息地帮舒德音分担了尬聊的重担。
等下了马车,两个小姑娘都情不自禁地卸了一身的压力,相视一笑。
觑着三夫人同世子夫人会合去了,舒德音便将许瑷挽了,道:“日后不许这样了。”
“嗯?”
“我初时见你,就觉着你安安静静的,甚是可爱。你不是插不进话去,纯是自得其乐地只在自个的世界里。你愿意走出来是好事,愿意在里头呆着也没什么不好。但不要为了我这般,我应付得来的。”
许瑷哑然,走出去老远了,道:“你放心罢!我也只凭着一颗心罢了。”
侯府的女眷是贵客,早有寺里的知客僧等在寺院外头。这头车龙还未停稳,那头已殷勤迎了上来。
世子夫人也是常来的,同知客僧打过无数次交道。因此等着各房的人来时,同知客僧寒暄了几句。
“今日也是巧了,老燕王妃也来还愿。本是应当清场的,老燕王妃怕扰了百姓,不许声张。”
世子夫人的笑意加深,瞟了瑶柱一眼。瑶柱自然熟练地递上了荷包:信息从来都是十分昂贵的资源。
舒德音眼尖,不小心见了,也觉好笑:谁说这报国寺都是菩萨的信徒?也是一群生意人嘛!
那知客僧把荷包收进宽大的袖袋里,瞬间如进了无底洞一般,了无踪迹。
舒德音盯着他神奇的袖子发了会儿呆,想着,他把侯府女眷来的消息卖给别家的时候,怕是也能得这么一个荷包。
她这么一想,抬起头时,正对上知客僧的一双眼睛,不由顿了顿:只因那知客僧,视线仿佛能穿透幕蓠一般,直直看向她,却是看呆了的样子。
旁人没发现,今日轮值的护卫阿西却是敏感地感知到了。
她不动声色闪到舒德音身侧,恰好挡住了知客僧的视线。
那知客僧也就顺其自然把眼光移开了,殷切引着一群人往寺院里走。
报国寺是大晋的第一大寺,无论何时,都是香客云集,香火鼎盛。
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正殿烧香。
大雄宝殿庄严肃穆,挤满了要到菩萨面前磕头的百姓。
侯府的女眷哪里需要和人去挤呢?知客僧指引,护卫和婆子开路,一众戴着幕蓠的太太小姐,就在人流中穿行而过。
这其实不算什么,高门著姓的女眷在外,哪个不是如此?总不能叫金贵的女眷们,在平民百姓中间推搡拥挤着吧?
但不知为何,舒德音突然就想到了,她的亲人被处斩那日,也是拥挤的人群里让出一条道来,囚车就在百姓的注目中,一路前行。
两幕场景在脑海里不停重叠,她跟着众人跪拜上香时都有些恍惚,全不像许瑷那般虔诚。
等世子夫人放了话叫大家各自去逛逛时,许瑷拉着舒德音,准备往安家舅父定的寮房去。
舒德音失魂落魄地跟着走了两步,那知客僧鬼魅般拦在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舒德音就站住了,朝知客僧回了一礼:“师父有礼了。”
知客僧承了这一礼,问道:“小僧妄诞,有一不情之请。”
“师父请说。”
“你能否摘下幕蓠叫我看看?”
舒德音皱了皱眉,清河和阿西都上前一步,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连许瑷,都朝舒德音身边靠了靠。
舒德音倒没有发作,只问那知客僧:“师父可有什么缘由?”
知客僧摇头:“就是看看。”
这话说的,若是在外头,打他个轻薄都不为过的。
舒德音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了,只摇头道:“那请恕我不能从命了。”
知客僧就有些失望,转眼间又打迭起精神:“偏殿有个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雕像,像前有个黑檀木签筒,已有百年历史了。都说那里的观音百签,百试百灵的,贵客不若去抽一支?”
这就更诡异了,怎么把当家的夫人太太抛过一边,单单就缠着舒德音呢?她也不像个会慷慨解囊施香油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