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帝当真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西岐来朝,本是彰显他天子恩威的。闹到这一步,无论是不是定远侯,他的面上总不好看,只怕写进史书里,也是个笑话。
按照蔡靖和阿布满的说法,其实已经算是证据确凿的,洪元帝一心只召集了老大人们,想法子给定远侯擦屁股了:总不能真的将定远侯斩了给阿布离偿命。大晋不要面子的吗?
可鲁栋昌报了上来,原来所谓的铁证如山,就是一条证据链——薄弱得能叫定远侯两只手指就捻得稀碎。
老大人们争论了半天,多数人是觉着,还是叫定远侯据理力争一番。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放出来。要真找到了凶手或者铁证,再关他不迟。
刘乘歆反对,激烈地反对:“抓拿定远侯归案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朝令夕改,要世人如何看待陛下?况且如今其实证据完备,所谓的证据薄弱,不过是看在定远侯超然身份上头。他杀人的动机有,和证据又能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指使行凶的难道还有旁人?捉了放,放了再捉,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章韬早就想打刘乘歆了,这会儿上前就要踹一脚,被王宽抱住了。
“老大人息怒,都是为了国事嘛!各抒己见,君子和而不同。息怒,息怒。”
刘乘歆嘚瑟了不到三秒,王宽又对他道:“刘尚书,您大概是误会了。某只知道陛下令锦衣卫同定远侯了解情况,并没有捉拿一说。定远侯乃肱股之臣,陛下如何会这般草率对待老臣呢?”
刘乘歆:……从来拍马屁是我的专职工作,王宽不光要抢我的差使,还要拿我垫背啊!
吵了大半天,洪元帝头都大了,到底叫鲁栋昌回去,先好生把定远侯送回家。
得,鲁栋昌如释重负地找到定远侯一说,定远侯好整以暇地躺在他书房的美人榻上,手里捧了一本卷宗当成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老夫不走!既然疑心老夫是这个真凶,又找到了证据,如何要让老夫回去呢?要么定了老夫的罪,要么澄清了老夫的名声。不然,我只好在这里多叨扰鲁大人几日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无语问苍天的鲁栋昌表示:蔡靖,我要和你母亲、妹妹还有你祖宗十八代发生不正当的身体接触!
蔡靖表示云阳长公主的男宠绝不认输!
他,他就去找了长公主场外援助了。
云阳摸了摸他紧皱的眉间,啧了一声:“当得什么大事呢?定远侯几代经营西北,京中关系盘根错节。连皇弟都不敢动他,你何必要同他过不去。”
蔡靖冷哼道:“我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北是陛下的西北,不是许家的西北。定远侯分明和阿布满……”
他说到这里,舌尖一弹,抱着云阳就是一阵胡乱亲吻:“好公主,我有法子了!”
云阳花枝乱颤:“什么法子?”
蔡靖笑而不语,来不及帮云阳灭火就走了,当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云阳叫他不上不下地扔在原地,扬了扬眉,难得不去同他计较,只招手让侍女叫来了旁人。
没了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猪不成?在云阳的字典里,这句话当真是实用。
蔡靖急匆匆去找的谁呢?阿布满。
如今阿布满的煎熬只怕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与大晋和谈,从此开启西岐的全新发展篇章,这是他毕生夙愿。然后一切触手可及的时候,生了这般大的变故。
阿布离再混账,那是他一起拼杀的亲兄弟。亲兄弟客死异乡,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要为阿布离报仇,但真的把定远侯羁押起来时,他也有那么一刻在想,以后该如何呢?这场和谈如何收场?
这就是政治人物的无情和残酷:私情和大局,往往不能两全。
等蔡靖找到他,说出了来意,他也愣住了。
“你要我用去岁和定远侯私见的事情,威胁他承认杀了我弟弟?”
“我知道他与将军曾私下会面,我也在寻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