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竖起手指头摇了摇,顺势将自己的手夺回来:“将军错了。凡是有井水的地方就有人烟,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人言,”她环视了满大厅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阿布满的眼中,“将军能砸一间酒楼,能杀尽天下有眼睛有耳朵有思想有嘴巴的人吗?”
阿布满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一直到这个话本子说完了,他才回过神来。
倒引得舒德音轻轻一笑:“难道将军从前不知此事?”
“听过,但从未细想过。”
原因是很简单的,西岐地广人稀,且逐水草而居。各部族难以互相往来,权力让渡凭的主要是武力。舆论的力量对他们来说,算的什么力量?
此刻他也想了,如果引入了中原文化入西岐,慢慢的以中原的礼仪纲常、是非对错的体系去教化西岐的人,那时候舆论会不会变得重要起来呢?
他是个政治家的思想,实在也没想到,竟然会从这小小女子处得了些许启发。
他带了些欢喜看着舒德音:“你还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吧?”
舒德音带他来听戏,是要羞辱他的。谁知道反而给他上了一课。
她老大不高兴,白了阿布满一眼:“我累了,要回去了。”
那不行啊!阿布满找她出来是要征服她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了?
“我叫人打听了京城有名的食肆,带你去吃。”
舒德音简直能笑出声来:“将军,喝茶、用饭、看风景,乃至游湖、赏花、拜月、烧香,这是京城的公子哥儿爱干的。你好一个西岐猛将,征服女子便是用这些招数?岂不是有堕你的赫赫威名?”
阿布满被她噎住了:他着人打听了一番,定的还真是这些招数。
他呲牙一笑:“我倒是想用西岐的招数来,只怕你受不住。”
西岐的招数就四个字:掳走,熄灯!
舒德音丝毫不觉得羞涩,只觉得恶心:也不看自己多大了,对着自己做这个表情,几多猥琐呢!
“将军要有那个本事,尽管一试!”
阿停觉得二小姐莫不是对四阿的本事过于有信心了?阿布满是沙场上见惯了血的名将,手里也有许多得用的人手。他真要朝舒德音下手,四阿其实没有胜算。
舒德音噗嗤笑了:“傻子,我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她出这个赌局,可不是要见招拆招的。她在洪元帝面前不是演了一出灰心失望的戏码么?她实在要叫他知道,自己灰心失望时是什么样子的。
她特特向书院里请了一日的假,在家里亲自洗手做羹,梳洗打扮了,对着应邀而来的阿布满微笑。
“将军,可要尝尝我的厨艺?”
阿布满哈哈一笑,满不在意地踱步走进她精心布置的湖中凉亭。
“我听闻你们有出故事,叫做鸿门宴。今日这便是了吧?”
“将军怕不怕?说不得我把将军灌醉了,就是要刺杀了将军。”
“你不会,”阿布满摇摇头,很是笃定的样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舒德音也跟着摇头:“将军错了,我们还有一句话,叫鱼死网破。西岐我是断然不会去的,若是别无选择,同将军同归于尽,总没有亏。”
阿布满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可爱,威胁的话说起来也是可爱。若是他有这样的女儿,定将全世界都给她,叫她去任性妄为。
但她是旁人家的女儿,就由不得他不去采撷了:便是西岐的女子烈性,也不是舒德音这般,烈性里带着克制,克制里藏着放纵,又坦荡又危险。
“你这样的女孩子,定远侯的孙子怎么舍得放走你呢?”
舒德音扬眉一笑:“他可能也觉得危险吧。”
阿布满要被她逗乐了,大马金刀地坐下,只看着舒德音笑:“主人先动筷吧。”
舒德音学了丹娘的样子,斜睨了他一眼,算是抛了个……媚眼儿?
“将军怕我下毒?”
阿布满扶了扶额,她就好好地威胁人不好么?抛什么媚眼儿?实在……反而有点辣眼睛啊!
舒德音轻咳了一声,掩饰住了一点尴尬,先执起筷子,将桌上的菜色都尝了个遍。莫了,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朝阿布满亮了亮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