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头一点一点往舱室去,到了甲板上,被许韧轻轻拉住了。
船破水带起了阵阵轻响,夹着水汽的风扑到脸上身上,这个时候连月光都没有,只有船体里透出来缕缕的微光。
许韧就站在一道光影里,摸了摸舒德音的脸:“我实在没用,但你是世上最勇敢最勇敢的小姑娘。只要你还有自己,就不要怕。”
舒德音鼻子微酸,她是后怕的。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最深最暗的地方,连自己都假装它们不存在罢了。
她没有闪避这个触碰,反而抬起了手来,覆住了许韧的手背:“知道你也在,我就不怕了。所以,你也不要怕。”
投射到许韧身上的烛光闪了闪,突然熄灭了。他在黑暗笼罩的瞬间,顺从了心里的欲念,将她锁在胸前,紧得她透不过气来,肋骨也隐隐作痛。
可这份痛,却带了很踏实的意味,叫她的心点点回到地面,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她的手轻轻搭到了许韧背上,安慰地拍了拍:原来我遇到危险,会有人比我更害怕、更痛苦、更无法释怀的吗?原来,这就是喜爱吗?
船是顺流而下的,不过半个晚上,就已经离了黎州地界,到了相邻的青州治下长宁镇。
长宁镇也算得一个小小的周转地段,码头附近也可以看到有些热闹的气象,身着短打的搬运工人个个看着精壮,一口气扛两三个沙包,不费劲!
除了南窗,一行人都下了船。南窗扑到栏杆上,恨不能投了茫茫江水:这样狼狈地被遣回京城,她还怎么做人呢?她只是个丫头啊,胆子小点儿,就这么十恶不赦吗?
没人在意她是怎么想的。
早有马车等在码头上,把一帮子人都带到了镇里一座清静的小院子里。甚至已经有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米油盐酱醋茶,色色齐备。
都梳洗了狠狠补了一觉,赵雁这才有精神来问一句:“说起来,咱们到底是怎么逃出生天的,我还稀里糊涂的。”
认真来说,连她都不比南窗知道的多。许韧叫铁十二去找知州时,她还稍微放了放心,毕竟许寻峪来历大,知州总要顾忌几分。
谁知道,知州一来,打的就是和稀泥的主意。可姚家不肯退步,知州就隐隐站到了姚家那边。
赵雁虽是闺阁女子,存了许多天真念头。可这时候也觉得不对了:地方势力勾结,真发起狠来,什么做不出来?毕竟只手遮天,事后掩盖是极容易的。
那时候她去问许韧,许韧只道:“叫知州来,只是为了拖延一天时间。阿停已经去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