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州府大门口迎接来使们的到来,萧逸清说起这位大理寺右少卿,听语气甚是欣赏。
但他说的这些,舒德音并没有听进去。她冷肃着脸,没什么表情,只有刺进掌心的指甲泄露了激烈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谁,她能背得出这个人的履历:她眼睁睁看着他往上爬,没有一天不想把他拉下来,摔他个粉身碎骨。
来使们的队伍还没来,许韧探手拉住了舒德音的手,不动声色地揉开了她纂得死紧的拳头,和她十指紧扣。
她怀疑自己的血沾到他手心了,忙看过去,他便放开来,轻声问她。
“要不要回去?”
他关注她的一切,自然知道她现在的反常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舒德音摇摇头,掏出手帕来把掌心裹了,觉得自己真是矫情啊!明明什么阵仗都见过了,那个人的风光、美誉还有如今的权力,她早就看在眼里的,难道还怕面对面见人吗?
她借着这个动作镇定下来,对许韧皱皱鼻子:“看来我还没修炼成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呢!”
许韧摸摸她的头:“大人也不会总不动声色的,除非他没有心。”而我们小姑娘,她的心最纯澈透明的,所以七情六欲,从来压抑不住。
州府外头,有好多百姓聚拢了围观:都知道知州和姚家倒霉了,有人敢出面首告了;也有人暗暗上去喊冤了;还听说姚家的人都被拿下了,里头有好多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查;还听说朝廷和圣上都被惊动了,派了钦差大人前来为百姓主持公道……
所以这会儿他们都想看看,朝廷派来的人是什么样的,到底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呢?还是黎州的半座城当真要颠覆了。
他们先还交头接耳的,将姚家秘辛说得亲耳得见一般。等到了京城来使的车架行了过来,县城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不敢说话不敢动,这是朝廷来的人呢!是圣上亲自派来的人呢!要是可以,他们连呼吸都好想省略了。
萧逸清就带着大伙儿站在州府门口,也没有迎上去:以他的身份,确实不用迎候。能做个姿态来迎,也不过是为了表示对洪元帝的恭敬罢了。
蔡靖是骑着马来的,高高地坐在马背上,还是从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好似这几年的落魄不过是长久的蛰伏。
他在迎接的人群里第一个捕捉到的脸庞,就是舒德音。讨厌的小孩子长大了,也不过变成讨厌的少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舒德音压根就没有察觉蔡靖的审视,她也没有回应从马车上下来的易云——他笑颜温和,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先是姐夫,再是朝廷命官——,她直勾勾的眼神落在后面的马车上。
那里,一只手推开了车厢门,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落在围观群众的眼中,莫名有些触目惊心的意味;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鼓起了青筋,很有些病态的扭曲感;再就是一副纸片般的骨架,顶着个劳累和思虑过度因此没了什么肉和血色的脑袋——若不是有层皮蒙在骨架之上,若不是有双隐隐透着点微光的眼眸,任谁看,都以为这是具千年干尸。
那人便是大理寺右少卿。他微微抬起头,有些不适应人群似的,眉头蹙得死紧,有厌恶蒙上脸颊,然后就再没有消失过——他压根就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不愿意叫人看卖艺人样地盯着,也不能驱散了人群,纯粹是忍受地往州府大门走了几步,抬起头,又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