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峪这会儿半点不介意三叔把他当成小孩子，乖乖巧巧坐在三叔大腿上，摸着冰凉的铠甲，听大人们说话。

舒德音是再想不到许厚璞会来迎他，懵懵懂懂道：“这……这算不算擅自离开军营？”

许厚璞哈哈一笑，西北已经将他打磨出洪亮的声音和豪莽的气度。

“无事，西北军并非只守在营中，我们日常也会在边境和各处商路巡视。铁七师傅报了你们的行踪，我便同三叔请命往这处巡逻，可不是就迎到了此处？”

说着又摸摸眉毛，这才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只能在这里一个时辰，天亮了就须得走，”又唯恐匆匆一面，显得自己不够诚意，忙道，“你们这是要往耀州去么？铁七师傅说你身边只剩了阿司和阿西两位姐姐，或许不太便利。我给你留下十个人，带在身边多少是个助力。”

许寻峪顿时揪紧了三叔的衣袍：“三叔，你要去哪里？你不是来陪我们去耀州的吗？”

许厚璞揉揉他可爱的小脑袋：“三叔倒是想呢！可三叔如今是戍守边疆的兵丁，有我要尽的职责。等你们离了耀州时，咱们再会和，三叔带你去爬莫开关好不好？”

许寻峪疯狂点头：好好好！莫开关！

还要再会面的，这次就不必过多叙别后详情。舒德音便直接问起了粮食的事情。

说起这个话题，许厚璞也觉得很是沉重：“你知道的，自从祖父回了京城之后，他便不再管西北这摊事了，变成了平宁候爷总掌大局。平宁候府同咱们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他来西北，倒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

这个舒德音知道，许徐两府的和平，对两府和西北来说是好事，可对于洪元帝来说，却藏着隐忧。

正如一开始洪元帝下旨令平宁候接掌西北时，平宁候和夫人深夜忧虑难眠所担心的那样：洪元帝推着他们两府背道而驰，非要把他们的和平打碎了，造一对相互制衡的敌人来，或许龙椅上的人才能安心些。

平宁候不愿意如此，先还想着得过且过，大不了做戏呢？哪怕真有假戏真做那天，至少也推迟了拔刀相向的时间。

后来，徐掌珠自请和亲西岐之后，平宁候大恸。他是连戏都不愿意做了：老夫的孙女为了西北做了这样大的牺牲，难道我还要在这里陪帝王玩过家家？

而后果也是很明显的：平宁候与许绍谨搭档甚是合拍，甚至许厚璞也接连立下功劳——许绍诚的儿子不是孬种！单冲着这一点，许厚璞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

西北军劲往一处使，敌人或许闻风丧胆，可朝廷内部，也难免犯嘀咕。

“……确实是以饷抵粮。家家都说今年的储粮收不够，咱们的批文到得又晚，粮食早就都送到别路军队去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户部的单子和装满了银两的车子往咱们这里一扔，不收也行，和户部掰扯去。大不了他们把银子拉回去，慢慢买到了粮食再补给咱们呗！”

堂堂的朝廷官员，在关乎边境将士生死的大事上，竟然做无赖小人的行径！

“侯爷和三叔并军师们商议了许久，即便闹起来，他们也不可能变出粮食来。若是银两也没了，咱们就真的要揭不开锅的。且这事没处说去，掰扯不清楚的。程序上说不明白，动机上说不明白，年年都有的事情。他们一口咬定今年不过是凑巧都备不齐那许多粮食，银子一分不少给了咱们，并没有贪污的……”

杀人不见血，这是真的只能吃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