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精妙的嵌套……”明川心中暗凛，“月瑶在阵法上的造诣，非同小可。这阵法引而不发，恐怕是要等英才被选定，心神激荡、气运勃发之际，才会悄然引动，种下烙印引子。”

他一边默默记下阵法关键节点的位置，一边分出一缕心神，通过怀中一枚特制的灵讯玉符，感应着三百里外望仙台的情况。

……

望仙台。

与登云台的奢华精致相比，此地显得古朴粗犷许多。

场地是利用一处上古宗门遗址改造而成，巨大的青石广场上，矗立着十座古朴......

雪后初霁，万川宗山门如琉璃世界般澄澈。玉兰树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沾在明川的红袍上，也落在董初颜的发间。她今日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动人??一袭素白嫁衣，腰间系着明川三年前从魔渊带回的那根断绳，说是“命牵之始”。

宾客如云，七十二宗门皆遣使来贺。焚天堂主莫炎亲自抬来一坛封存千年的“灵泉酿”，笑言：“此酒当年为庆万川立宗而藏，如今正好为你成婚启封。”叶褚涵捧着亲手熬制的安神汤，在人群里悄悄递给冷希：“你别装没事人，昨晚守了他三更天，我都看见了。”冷希接过汤碗，淡淡一句：“闭嘴。”

阿雄则早已醉倒，在“明月楼”门口抱着柱子大喊：“新郎官！你不拜天地我就不走！老子今天就是你的伴郎、司仪、兼哭丧人！”冉茜茜一脚踹开他：“滚蛋！明川的婚礼轮得到你嚎？”

笑声喧天，暖意融融。

可明川知道，这份安宁来得何其艰难。

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却浮现出那一夜寒渊谷的血色。那一战之后，他的身体已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经脉中残留着苏鸿祯的怨念余波，每逢月圆之夜，心口便如被万针穿刺。他没告诉任何人，只在每个深夜独自运功压制，直到冷希发现他床榻边凝结的冰霜，才逼问出真相。

“你还能撑多久？”她曾冷声问。

“够看到她穿上嫁衣。”他答。

如今，她真的来了。

司礼长老颤巍巍地展开《姻缘册》，正要宣读婚誓，忽然天际一道金光撕裂长空！众人抬头，只见苍穹之上竟浮现一行燃烧的文字：

【第九世既归，九幽当启。血契未销，魂印重燃。】

明川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象，而是**天道示警**。

紧接着，大地微震，七十二宗门方向同时传来钟鸣??那是护界盟布下的“心锁阵”正在自启！每一座阵眼都在发出猩红光芒，与一个月前的归墟图如出一辙，唯独这一次，光点不再是四十九，而是……**整整九十九个**！

“不可能！”阿雄翻身而起，满脸惊骇，“我们不是已经毁了所有逆命祭坛？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共鸣点？！”

董初颜指尖轻触地面，神色骤变：“这些不是人为布置的……是自发形成的。有人……在用‘情感’喂养它。”

“什么意思？”冉茜茜皱眉。

“意思是。”明川缓缓闭眼，神识扩散，“每一个曾因爱而痛、因执而疯、因失去而恨的人，他们的执念，正在成为新的阵眼。”他睁开眼，声音低沉，“苏鸿祯没死。他换了方式活着??活在人心最深的黑暗里。”

冷希冷笑：“所以他现在连肉身都不需要了？只要世间还有痛苦，他就能源源不断重生？”

“正是如此。”明川握紧董初颜的手，“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仇恨者，而是……那些爱我之人。”

全场寂静。

他望着眼前满山红妆，忽然觉得讽刺至极。他们为他欢喜，为他祝福，可正是这份深情，成了敌人最好的养料。越是深爱他的人，越容易被侵蚀??因为爱到极致，便会恐惧失去；恐惧一旦滋生，阴影便有机可乘。

“所以……你要逃？”董初颜轻声问。

“不。”他摇头，“我要留下。但必须做个选择。”

“什么选择？”

他看向问心阁方向，那里供奉着他亲手写下的誓言。片刻后，他朗声道：“传令护界盟，启动‘断情试炼’??凡与我有关之人，自愿进入‘忘川幻境’，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若能守住本心，便可继续留在我身边；若被执念吞噬，则需接受封忆，远走他乡。”

“你疯了！”冉茜茜怒吼，“这是要把我们一个个推开吗？！”

“这不是推开。”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这是尊重。我不再允许任何人因为我而堕入深渊。你们可以爱我，但不能以毁灭自己为代价。”

董初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精血，在空中划下一道符印：“我自愿入幻境。但我有个条件??若我通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要学会接受被保护的感觉。”她直视他双眼，“过去三年，都是你在为我们挡灾避祸。现在轮到我们了。让我们，也成为你的盾。”

明川喉头一哽，终究点头。

七日后，忘川幻境开启。

位于万川宗地底三千丈的“心渊洞窟”中，九盏魂灯依次点亮。第一批进入的，正是冷希、冉茜茜、董初颜、阿雄、叶褚涵与莫炎六人。每人踏入一方独立幻境，面对由自身执念所化的试炼。

冷希见到了十年后的未来??明川彻底觉醒为苏鸿祯，手持骨杖踏平灵域，而她跪在他脚下，手中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可当他倒下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一剑，竟是他自己引导她刺出的。

“你早想死了？”她颤抖着问。

幻影中的明川微笑：“可我舍不得你们。”

她泪流满面，却举起剑，斩向自己的记忆：“若爱是你的劫，那我宁可忘了你。”

但她没有失败。因为她斩的不是爱，而是执。她在幻境尽头写下一句话：【我可以陪你赴死，但不会让你一个人背负一切。】

第一盏魂灯转为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