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茜茜见到的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从未遇见明川的冉茜茜。她仍是焚天骄女,杀伐果断,横行天下,可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独自坐在山顶喝酒,望着星空喃喃:“要是当年那小子没救我,会不会……大家都轻松一点?”
她砸碎幻境,怒吼:“放屁!老子宁愿遍体鳞伤,也不想过那种没人管我死活的日子!”
她在幻境碑上刻下:“**明川是我的债,也是我的光。谁也别想让我还清!**”
第二盏灯亮起。
阿雄看到的是明川死后千年,万川宗化为废墟,他抱着一块残碑独坐崖边,口中不停念叨:“如果那天我跑快一点……如果我能多挡一剑……”突然,幻境中的他自己转身,一拳打碎了他的脸:“你他妈装什么忠仆?你根本不敢面对他已经不在的事实!”
阿雄吐着血笑了:“对啊……我不敢。可就算不敢,我也要守着这个名字,守到天荒地老。”
第三盏灯,金芒冲霄。
叶褚涵面对的,是他父母临终前的最后一幕。他们含恨而亡,只因他曾签下影契,沦为圣域棋子。幻境问他:“若重来一次,你还愿追随明川吗?”
他跪地叩首,声音哽咽:“我恨过他没能早点救我全家……可后来我才明白,他救的不只是我,还有无数像我一样的人。若重来一次,我仍会签契。只是这一次,我会提前告诉他一切。”
第四灯亮。
莫炎见到了焚天堂覆灭的景象??全族因他追随明川而遭屠戮,族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为了一个外人,害死了整个宗门!”他双膝跪地,无法反驳。可在幻境尽头,他站起身,点燃最后一把火:“若守护正义注定孤独,那我宁可焚尽自己,照亮前路。”
第五灯燃。
最后,是董初颜。
她的幻境,是一片无边花海,玉兰花开遍野。明川坐在中央,对她伸出手:“跟我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做一对平凡夫妻。”
她心动了。
可就在此时,花海崩塌,露出下方亿万亡魂哀嚎的地狱。她听见明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看,只要我消失,战争就会停止。只要你愿意放手,就能换回这世间太平。”
她站在悬崖边缘,泪流满面。
幻境中的明川轻声问:“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那个‘好人’的壳?若我终将成魔,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她一步步走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我爱的,是你明明可以逃避,却一次次选择回来;是你明明能做神,却偏要为人;是你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是灾劫本身,还敢说‘我想守护’。”
她吻住他,泪水滴落:“所以,我不放。就算你是魔,我也要渡你。”
第六盏灯,轰然炸裂成漫天金雨!
洞窟之外,明川盘坐于阵心,承受着六人试炼反哺的心神冲击。每一道情感波动都如利刃穿心,但他咬牙支撑,直至最后一缕金光汇入眉心。
他睁开眼,满目通红,嘴角溢血,却笑了。
“你们……都赢了。”
十日后,六人全部通过试炼,唯有记忆略有损耗??冷希忘了明川第一次为她挡剑的模样,冉茜茜记不清他们初遇时说了什么,阿雄再也唱不出那首儿时歌谣……但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
明川召集众人于问心阁前。
“从今往后。”他宣布,“护界盟将更名为‘守心盟’,职责不再是镇压邪祟,而是守护‘情’之一字。我们要教世人如何爱而不执,念而不痴,痛而不堕。”
“至于我。”他望向董初颜,“我依旧会下山,会行走人间,会娶妻生子。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是为了对抗命运。”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轻却坚定:
“我是为了证明,哪怕背负着最黑暗的宿命,只要心中有光,就能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
三年后,万川宗后山多了一座小院。篱笆围拢,种着几株玉兰与一畦青菜。院中常有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男子教女子练剑,女子为男子缝衣。偶尔有孩子笑声响起??那是他们收养的三个孤儿,皆是在影契之乱中失去亲人的孩子。
明川不再穿素袍,也不再持杖。他用一根普通竹棍挑水浇菜,有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只有在深夜,当月光洒落窗棂时,他才会轻轻摩挲心口那道金纹,低声呢喃:“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
或许,苏鸿祯真的沉睡了。
又或许,他只是学会了安静地活着。
某日清晨,一名小童指着天空惊呼:“爹爹!星星掉下来了!”
明川抬头,只见一颗流星划破晨曦,坠向远方山谷。他神色微动,却没有起身。
董初颜递来一碗热粥:“不去看看?”
“不用。”他摇头,“若是劫,躲不过;若是缘,自会再来。”
她靠在他肩上,轻笑:“你知道吗?村里人都说,你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专门来守护这片土地的。”
他笑了笑,没否认。
因为他终于明白,所谓神仙,不过是愿意为凡人流泪的傻子罢了。
风拂过山岗,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
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稚嫩的字: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