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方言用的是天工针。
这种场合不全是给病人治病,当然也有展示底蕴的意思在里面,方言就是要让他们看一看这边手里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
相较于海龙针的功效,其实天工针对气的调动没有那么强烈,更多是防御病气上逆的,但是它有个很显眼的地方,就是它得气的时候,会发出呲呲的两声。
这对方言来说其实不算是啥很有用的功能,因为他不管是用啥针,只要病人身体能够调动气,他就可以下针得气,但是对于那种手法不怎么精准的,这个功能就很厉害了。
试想一下,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起的情况下,针具自己在调整到一个位置的时候能够出现得气的提醒,那是不是感觉就很高级?
简直就像是智能手机对大哥大的碾压似的。
所以方言就把这针给拿出来了,不是为了防御病气,而是为了让这帮人瞧瞧大国底蕴。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天工针。
方言第一针取大椎穴。
他指尖捏着天工针,周围人都盯着他那针,针身比寻常亳针更莹润纤细,泛着哑光的银辉,针柄玉石质地,錾着极细繁复的雕文,只觉得针体质感厚重,绝非普通医馆里的量产针具。
他左手按定穴位皮肤,右手腕微沉,针尖破皮而入,快而轻,患者只是眉尖微蹙,几乎没觉出痛意。
随即指腹轻轻捻转针柄,徐徐推进寸许。
就在针尖落到穴位深处、经气相接的刹那,针身忽然发出两声极清细的“呲———————呲———————”。
听着像细风穿过竹管,又像泉水渗过石缝,声音不大,可在落针可闻的诊室里,清清楚楚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全场骤然一静。
那几位朝鲜针灸大夫眼睛“唰”地就瞪圆了,身子下意识往前凑,死死盯着方言指间的针,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匪夷所思。
他扎了二十多年针,得气全靠指下沉紧感、靠患者主诉酸麻胀重,从来没听说过针具本身能发声应和气至,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针灸的全部认知。
金永浩也愣住了他也算出身东医世家,可这种能“回应”经气的针,他还真是没见过。
他转头看向身边最年长的老大夫,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闻所未闻。
方言神色毫无波澜,仿佛这声响再寻常不过。指尖微微调整了半分针的角度,待第二声轻响落定,才淡淡开口:“气到了。”
话音刚落,患者就轻轻“啊”了一声,带着几分诧异,用朝鲜话说道:
“后背……………一下子就有股热气出来了!刚才还凉呢,现在像有股热气顺着脊梁骨往下走,连胸口都不闷了。”
方言没停,接着取双侧风门。
依旧是破皮、捻转、推进,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针入穴得气之际,都会响起两声清细的呲呲声,节奏稳得像循着经气的脉搏在应答。
再扎外关、足临泣疏通少阳枢机,最后足三里、中脘补养脾胃,七针扎完,诊室里先后响起十四声轻响,声声都像敲在朝鲜代表团众人的心上。
一众的朝鲜医生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针具上,眼神里的好奇、眼馋,震撼揉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好几次想开口问问这针的来路,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之前海龙针就被人家用“传承规矩”挡了回来,这看着更稀罕,更神妙的针,人家肯定更不会松口。
只能死死盯着那看起来工艺就很复杂的针。
方言没有去看那些朝鲜大夫的表情。
七针落定,他退后半步,像是把那个空间交还给了针和经气自己相处。
患者闭着眼睛,呼吸比进来时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还是偏黄,但眉眼间那股紧蹙的劲散开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那十几声轻响的方向,慢慢疏通开来。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方言才开口说:
“留针二十分钟。这期间会感觉后背逐渐发热,是经气在走,不用紧张。如果出现出汗或者发痒,及时说。”
患者点了点头,朴大夫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方言转向金永浩,语气如常:
“剩下几个病人,是现在接,还是等这位的针起完再”
“方大夫您这针好像不太一样啊?它是......”这时候金永浩终于算是憋不住了。
“哦,这个是另外一款针,叫天工针。”方言说道。
“身下的病人是现在接?还是等这位起针?”方言又把话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