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朝鲜代表团队后，接下来还有不少预约来华交流的其他国家的中医团队。

能够提升中医话题度的这些活动，方言和卫生部当然也是来者不拒。

不过这次首先就给他们说明了规矩，和朝鲜的规矩一视同...

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远程控制图标，像盯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微型炸弹。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点下去——不是不敢，是忽然想起上周三晚饭时，父亲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油亮亮的肉块上还沾着几粒葱花，他笑着说：“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现在瘦得跟竹竿似的。”那时他眼角的皱纹舒展着，不像后来视频里那样绷得发紧。我喉结动了动，把那块肉吃了，连葱花都没剩。

可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空调遥控器发出第十七次“嘀”声时，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边缘泛着焦黄，是上周我忘记浇水的结果，而父亲昨天微信发来的截图里，空调设定温度被他从26℃调到了24℃，附言：“南方湿气重，你体寒，别图凉快。”底下还缀了个微笑表情，嘴角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我点开远程管理后台，手指在“解除授权”按钮上停顿三秒，又点开家庭群。母亲头像灰着，父亲头像亮着，最新消息是他半小时前发的：“小陈医生说你胃镜报告下周出，别熬夜，牛奶温热喝。”后面跟着个保温杯emoji。我没回。转头去翻手机相册，滑到去年春节拍的照片：父亲站在老屋堂屋中央，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踮脚往门楣上贴春联，梯子歪斜，我伸手扶住梯脚，他回头笑，额头上沁着汗珠，在冬日阳光里闪着微光。那张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是2023年1月22日，距今四百一十三天。

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沙沙声里混着楼下便利店冰柜的嗡鸣。我突然想起初中时偷藏漫画书被父亲发现，他没收后没撕没烧，只是用胶带把书脊缠了三层，再塞回我书包夹层，说：“看得懂字就行，别让眼睛废了。”后来我才发现，他把我画在课本边角的涂鸦全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遍，线条比我的原稿流畅得多。

鼠标右键点击远程设备列表，弹出二级菜单。指尖悬空时，手机震了一下。父亲来电，号码显示“爸（老家座机）”，不是常用手机。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七秒，接通后只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像有谁在远处缓慢地、一下一下拧紧水龙头。

“喂？”我声音发干。

电话那头静了五秒，才响起父亲的声音，带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水厂检修，咱家这片儿今晚八点到明早六点停水。我刚问了老李头，他儿子在水务局，说这次是管道爆裂，得换整段铸铁管。”他顿了顿，“你那冷水澡……泡不成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哦。”

“冰箱里有冰镇酸梅汤，玻璃瓶装的，我早上刚买的。”他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怕惊扰什么，“瓶底贴了张纸条，写着‘少放糖’——你血糖高，上次体检单我看了。”

我喉咙发紧，想说“谁让你看体检单”，却听见自己问：“纸条还在？”

“在。用透明胶带粘的，撕了怕瓶子漏水。”他笑了笑，那笑声有点喘，“你妈非说我多此一举，我说……她小时候发烧，我就这么给她喂过酸梅汤。”

记忆猛地劈开：七岁那年高烧四十度，我蜷在竹榻上浑身滚烫，父亲用搪瓷缸盛了半缸酸梅汤，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汤汁泛着琥珀色光泽，他拇指上还沾着没洗净的紫红色渍痕，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我迷糊中伸手去抓他手腕，他顺势把我的手按回竹席，掌心覆上来，烫得惊人。

“爸。”我听见自己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洗冷水澡？”

电话那头沉默延长得令人心慌。窗外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夕阳金光刺破灰幕，直直切在电脑屏幕上，把远程控制图标照得如同灼烧的烙铁。父亲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你昨晚十二点零三分，把空调调成除湿模式，开了两小时。我手机弹窗提醒，湿度降到52%就自动关机。可你凌晨一点十七分又手动重启，调到制冷——24℃。”

我后颈汗毛竖起。

“你手机充电线插在床头插座，我远程看到电量从91%掉到87%，耗电速度比平时快三倍。这说明你醒了，没睡。”他呼吸声变重，“后来空调反复报警，是你连续按了七次‘睡眠模式’切换键。只有特别烦躁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泄愤。”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系统时间：17:43:22。

“你记得我手机密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生日倒过来，加你小学学号后三位。”他叹了口气，像推开一扇锈蚀多年的铁门，“你初二那年，班主任让你填家长联系表，你偷偷把我的手机号写成‘138xxxx1977’——我查了，那是你出生年份。后来你每次改密码，我都试这个组合。”

暮色渐浓，对面居民楼亮起零星灯火。我看见自己映在黑屏上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原来他一直开着远程监控，不是为了操控，而是为了读取那些被我忽略的微小信号：一次按键的力度，一段电流的波动，甚至是我呼吸频率的变化。这念头让我胃部抽搐，可更痛的是另一件事——我竟从未察觉，自己所有情绪溃堤的前兆，早已被他刻进数据流里，像古籍修复师辨认虫蛀痕迹般精准。

“你删吧。”父亲忽然说，“远程权限，删干净。”

我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悬停三秒，却点开了微信聊天框。输入框里敲下“酸梅汤瓶子在哪”，又删掉。重新打：“您……现在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