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枕黄粱(7)
胡小车说:法儿你慢慢想,有一条你得明白,目标光在你心里没用,你得把你的意思传达给领导,你得表现得非常迫切,你得让领导惦记着你,觉得不调你心里不安。
我咋能让领导惦记着啊?
胡小车说:你只有想法儿把礼送出去,你又没有别的路子。不然的话,更没有一点儿希望。
崔梦了说:我去找书记了,去了几次都没见人。前天倒是见到人了,还没有说上话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我前面还排了几个人呢,都没有说上事儿。他说,要去接省里领导。
不管怎么说,你不见他,肯定没戏。不过现在确实不好找,凡科级干部都想调动,差的想换好的,好的想换更好的,更好的想升副处,人人都想,那就麻烦了,他是神仙也满足不了,满足不了只好躲着。你得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知道吗?有人为了找到他,竟然都雇了私人侦探。
嗨,我真是缺这精神,不然早就不是这样了。
你有这精神也是这样,你就是这样的料。傻读书没用,不读书也不行。学以致用才是智慧。胡小车总是不失时机地打击或者教育一下崔梦了,崔梦了还都是心悦诚服地接受。
胡小车说着,电话响了,他示意崔梦了别出声,是部长打来的电话,说网上又有领导的帖子了,你赶紧想法儿删了。胡小车说,这帮王八蛋,说好的不上,又上了。区里出现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一辆校车装了几十个孩子,一下子翻到路沟里去了,当场造成十几人伤亡。车辆还没有从路沟里拖出,一群大小媒体的真假记者就围上来了。胡小车当时就忙活开了。换届年,区委书记也面临着升迁,可是这事儿一出就麻烦了。胡小车受命去北京协调有关媒体,书记明示只要他能摆平,就满足他要求。
北京那边似乎已经平息,部长说,还有一个大报记者,并没有和宣传部联系,直接去了现场,现在还在调查此事件,要胡小车马上派人找这位记者。胡小车也知道,帖子的事儿不是大事儿,只要有人盯着就行了。可是,这么大的市区,找一个人不是大海捞针吗?胡小车千方百计,调动所有关系找这个记者。他必须这样,成败在此一举,胡小车能不尽心吗?
胡小车终于在一个网吧里找到了这位记者,那位记者已经把稿子写好,正准备往外发呢。记者和宣传部门本是一个系统的,“和尚不亲帽子亲”,胡小车当下订了高档饭店,为记者接风洗尘。胡小车这样热情,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绝,在他这一亩三分地里,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只好客随主便。既然已经接上头了,胡小车就能摆平他。晚上,胡小车把人家当成救命稻草,豪气冲天地跟人家攀亲喝酒。记者也是性情中人,喝得摇摇欲坠。酒终席散后,胡小车要送记者回下榻的酒店。胡小车虽然头昏脑涨,但是他保持了应有的清醒,他得摸清人家住在哪里?把该办的事儿办了。而记者就是记者,虽然喝得摇摇欲坠,但是头脑依然清醒。虽然跟胡小车亲兄弟似的,却执意不让胡小车送。胡小车硬把他拉上了车,给他磕头的心都有了。可是车子一直走,人家就是不说住哪儿。还说先送胡小车回家。这样送来送去几个回合,胡小车只好下了车。下车后,他随机安排新闻科长,暗中跟踪,一定要搞到确切的地址,锁定目标,再图后计。
崔梦了终于找到了书记,他急中生智,把找部长时打的腹稿都背出来了,而且有些地方还进行了修饰,他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对自己还算满意。可是,领导听了一个字都没说。他掏出家底,领导说话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这东西你拿上,不然我让司机给你送回去。
崔梦了回到了办公室,心里空荡荡的,见了领导还不如不见呢,不见还有点想头,见了连一点想头都没有了,心里被彻底抽空了。
崔梦了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再过几年就退二线了,他就这一次机会。他想在结束职涯之前有所改变,改变一下工作环境,换一种活法儿,哪怕是发生点变故也好,让他平庸的生活多一点看点。他手机24小时不关。希望有个让他惊讶的电话,一条让他心动的信息。“迎春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电话,他也没有问过她的电话,也许正是这样他们才彼此心里踏实。可是,他真希望“迎春花”突然一天能出现在他面前,或者打个电话,发条信息。
他下意识地打开电脑,“迎春花”送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给她一枝带着露珠的红玫瑰。
和“迎春花”聊了一会儿,他的心情稍微轻松一点儿。虚拟的世界真好,她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崔梦了的另一个自我。在这种焦虑不安的时候,他心里确实需要一个出口。
其实,他接到迎春花加好友的信息后,就进了她的空间,他一度认为网上聊天的人大都是闲客,没有多少高品位的人。所以,他对好友都会事先“审查”一番。他是被她空间的一段话打动了。那是仓央嘉措的《别问是缘是劫》,当时他并不知道谁写的,只是很感动,想必有这般思想和文采的一定不是个凡人。那段话,他现在还能背下来: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
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
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
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