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梁秋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新局长霍忠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摆着一摞档案盒,最上面那盒已经打开,几张纸摊在桌面上。
霍忠明手里捏着一份干部履历表,正在看。
梁秋看在眼里,这个新局长确实不简单,一上任就开始看人事档案,很明显是想动人,这是一个信号。
"霍局,没打扰您吧?"
“梁局,等着你呢,来,坐。”霍忠明还是很客气,他面带笑意看着梁秋,对方毕竟是常......
李威走出市委小会议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不是热出来的,是硬生生憋出来的。马国良那句“我在保护你”,像一根细刺扎在耳根深处,不疼,却挠得人心里发毛——一个连自己分管领域都懒得碰、连常委会议题都要掐着点推脱的人,凭什么说他在保护?保护的到底是项目,还是他自己那张安稳不动的椅子?李威没回头,径直下了楼,孙民栋和周敏跟在后面,谁都没敢开口,只听见皮鞋踩在楼梯台阶上的闷响,一声比一声沉。
回到市政府办公楼,刘茜正站在电梯口等他,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李市长,万副市长那边刚来电话,说材料整理好了,他亲自带人去财政局调了当时招商经费的原始凭证、报销单据、会议签到表,还有三份参与企业对接的干部联名签字说明,一共十七页,已经扫描发到您邮箱了。”
李威脚步没停,边走边问:“万宏达本人呢?”
“还在财政局,说是怕单子不全,又让会计重新核了一遍流水,说今晚必须把原件封存好,明天一早就送纪委。”
李威点点头,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才松了口气,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刘茜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李市长,我刚收到消息……不是正式渠道,是食堂老张听市纪委食堂的人说的,今天上午,省纪委的人没直接回省城,而是去了趟凌平县。”
李威端水杯的手顿住了。
凌平县——吴刚的老巢。
吴刚虽已调任省发改委副主任两年,但他在凌平县主政六年,提拔的干部至今占着全县科级以上岗位的百分之六十三。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自然资源局、住建局、文旅局一把手,全是当年他亲手点的将。更关键的是,凌平县正是旅游新城项目的起点,整片核心区就横跨凌平县与青阳县交界地带,而最初立项、环评、土地预审,全是吴刚拍板定的调子。
李威放下杯子,水没喝一口。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一次全市重大项目调度会上,马国良曾随口提过一句:“凌平县那边对旅游新城的配套道路建设有些保留意见,说征地成本太高,建议暂缓。”当时李威没多想,只当是基层有畏难情绪。可现在再琢磨,那不是保留意见,那是提前埋下的伏笔——伏笔不在路上,在人心里。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亲笔写的几个名字:吴刚、马国良、夏国华、严谨、万宏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谁在动?”下面划了一条横线,横线下写着三个字:“凌平县”。
他用红笔在这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手机震动起来,是万宏达打来的。
“李市长,材料齐了,我刚刚跟财政局老赵一起把原件装进密封袋,贴了双层封条,明早八点,我亲自送到省纪委驻凌平工作组办公室。”万宏达声音沙哑,但很稳,“另外,我让局里老王查了去年七月到十月的所有公务接待台账,发现一件事——当时和我一起参加那次招商饭局的七个人里,有两个人,后来都被调离原岗位了。”
李威立刻坐直:“谁?”
“文旅局市场科科长张磊,调去文旅集团当副部长;还有一个是开发区管委会综合办主任林涛,调去市投促局当副局长。”
李威手指猛地一紧。
张磊和林涛?这两人他记得。去年招商洽谈会后,他曾在会议上表扬过张磊起草的文旅推介方案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林涛则是在项目前期协调会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加快供地节奏的干部。两人能力不差,口碑也不错,怎么偏偏这时候被调走?
“调令是什么时候下的?”李威问。
“张磊是八月十五号,林涛是九月三号。”
时间点卡得精准——就在河道污染事件曝光、万宏达被党内警告处分之后,紧接着就是旅游新城项目暂停。这不是调动,是清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万宏达的声音低下去:“李市长,我查了调令的签批流程……最后签字的是马书记。”
李威没说话,只是慢慢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光带,穿过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辆省纪委的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可那辆车停过的地方,仿佛还烙着一道深痕。
严谨没走远。她没回省城,而是留在凌平市宾馆,住在六楼东侧房间,门牌号612。这个信息是刘茜从宾馆前台“无意间”问出来的——理由是“领导要安排车辆接送”。李威没让她继续追问,但心里清楚,严谨留下,绝不是为了一顿晚饭或一场夜谈。巡查组盯的是夏国华,可夏国华的问题,早在半年前就浮出水面,真正拖住她的,是另一条线——那条线,从省纪委驻点办公室,一直延伸到凌平县的某个乡镇政府大院。
李威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是我。你在凌平县蹲点调研,还剩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雨声,还有翻纸的窸窣:“李市长,还有三天,明天下午就回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