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有三居然知道这里?
罗彬心跳又一次微微加速。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太多!
“南龙,南全,南定,为师刚才就在想,是否是这个意思,果然呐,呵呵。”茅有三面露笑容:“先天算还是有意思的。”
“此地的名字,应该叫无虑山,距离我们倒是很近,出城至多一小时就能到,不过,这山上有座道观,和为师有过节,我们得速去速返,不要弄出太大的风浪。”
罗彬点头,说好。
茅有三这番话,又透出了不少细节。
他都知道山上有道观,甚至......
袁天书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却连一句完整的咒言都挤不出来。鹤骨钉钉入之处,皮肉并未流血,反而泛起一层灰白蜡质般的死皮,如同封存千年的棺椁内壁——那是阴神被锁死的征兆,是尸解仙亲手炼制的镇魂钉,专克阴神离体、尸蛊反噬、疫蛊寄生三重禁术。他四肢抽搐,手指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黏稠发黑的汁液,一滴、两滴……在砖缝间蜿蜒爬行,竟似活物般微微拱动,仿佛要钻入地底。
守墓人缓缓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指尖一抹幽蓝寒光——那是从袁天书囟门抽出的阴神残影,在他掌心蜷缩成豆粒大小的一团,如萤火,如烛芯,微弱跳动,却已失所有灵性,只余本能震颤。他张口一吸,那点蓝光便倏然没入喉中,喉结滚动一下,他面色未变,唯眼尾浮起一道极淡的青纹,转瞬即逝。
“你……早就算到……”袁天书终于挤出半句,声音嘶哑如锈刃刮石。
“不是算到。”守墓人俯身,拾起地上那面四规明镜,镜面朝下,背面雕着九道环形符纹,最外一圈已黯淡无光,“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天书腰间那只青竹筒——筒口封着三道朱砂符,符纸边缘焦黑卷曲,隐约有细碎嗡鸣从中透出,似有无数微小翅翼正疯狂撞击封印。
“你带出来的,不止是紫苗傩蛊师。”守墓人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还有……滕根的幼芽。”
袁天书瞳孔骤缩。
罗彬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剑柄上。秦天倾指尖一掐,天机玉简无声浮起寸许,青光微漾;罗显神则垂眸不动,可他脚边三尺之地,青砖悄然裂开蛛网状细纹,无声无息。
守墓人抬脚,鞋尖轻点袁天书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衣衫微鼓,似有硬物顶起。
“你把它藏在‘伏羲脉’里。”他语调平静,却让袁天书浑身一僵,“借你自身血脉温养七日,它已生出第一对气根,再过三个时辰,若无人引它破体而出,它便会反向吞噬你的脊髓,把你变成……真正的‘滕根之奴’。”
袁天书嘴唇剧烈颤抖,想笑,却只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弧度:“你……不敢杀我……山门未封……”
“谁说我不敢?”守墓人忽然一笑,竟温和得近乎悲悯,“我只是……不想脏了这扇门。”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袁天书眉心、檀中、气海三处大穴。指尖未触皮肉,三缕灰气已自他指端射出,如针,如丝,如钩——
“噗!”
袁天书猛地弓起脊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眼白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浮起一层诡异绿晕,仿佛有藤蔓正在眼底急速抽枝、展叶、缠绕!
“滕根……在你体内……已认主。”守墓人收指,退后一步,“它现在听你的,但……只听这一次。”
袁天书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可脸上竟缓缓浮起一丝癫狂笑意:“那又如何?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能走……还能说……就能把种子……撒遍三苗!”
“撒?”守墓人摇头,“你错了。它不是种子,是锚。”
他抬手,指向神道山墓门之内——那扇被道尸与罗显神合力撑开的缝隙深处,幽暗如墨,却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脉动,像巨兽在沉睡中搏动的心跳。
“你带出来的幼芽,本就是从墓门内‘母根’上截下的分枝。它认你,不是因你温养它,而是因你……替它找到了新的‘脐带’。”
袁天书笑容僵住。
“你身上那枚尸丹,罗彬给白巍的那枚,本就出自柜山古冢,而古冢之下,压着的正是滕根主根须之一。”守墓人语速渐缓,字字如锤,“你吞服尸丹时,气息与根须共鸣,它便记住了你的命格。你一路所经之处——象山、簋市、云濛、柜山……每一处,都有它散落的‘根络’。你不是在播撒,你是在……归家。”
袁天书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似乎想怒吼,却发不出声。他脖颈处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一条细微青线,自锁骨蜿蜒向上,直抵耳后,轻轻搏动。
守墓人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罗彬:“罗道长,劳烦你,取他腰间青竹筒。”
罗彬一怔,却未迟疑,上前一步,左手虚按袁天书颈侧命门,右手迅疾探出,指尖一挑,青竹筒已落于掌中。筒身冰凉,触手却如活物般微微震颤,筒口朱砂符纸“嗤”地一声燃起一缕青烟,旋即熄灭,露出内里三枚墨绿色蚕豆大小的果实——每颗表面,都浮着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竟是袁天书自己的轮廓!
“这是……”
“滕根的‘胎果’。”守墓人淡淡道,“以疫蛊为壤,以傩神香火为露,以施术者精血为引,七日孕化。一枚果,便是一具傀儡。你数数,三枚。”
罗彬数了。
袁天书确实只带出了三人——苗茂、椛祈、还有那个在傩神庙自焚的电母面具持有者。可椛祈早已死在柜山,电母亦化为飞灰……那第三枚果,对应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守墓人身侧——那里,静静立着一具道尸,面覆青铜傩面,双手垂于身侧,腕骨处却缠着三道乌黑藤蔓,正随呼吸般缓缓收缩。
“她?”罗彬嗓音发紧。
“椛祈的尸身,被滕根寄生了。”守墓人颔首,“你以为她真死了?不,她只是……成了第一具‘活胎’。袁天书用她做引,才让其余两枚果顺利成形。而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袁天书颈间搏动的青线,“她快醒了。”
话音未落,那具道尸忽然仰起头。
青铜傩面后,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瞳仁漆黑如墨,不见眼白,唯中心一点幽绿,如深潭倒映鬼火。她脖颈处,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钻出细如发丝的乌血藤,缠绕着青铜面具边缘,轻轻摇曳。
“嗬……”
一声非人低吟自面具后溢出。
袁天书猛然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凝,化作三枚墨绿小果,与竹筒中那三枚遥相呼应,齐齐震颤。
“糟了!”秦天倾失声,“阴神共振!她要借血引……唤醒另外两具!”
“来不及了。”守墓人忽而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霎时间,整座神道山墓门前的空气陡然粘稠如胶。罗彬只觉呼吸一滞,脚下青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那三枚刚落地的墨绿小果,竟“啵”地一声同时爆开——没有汁液迸溅,只有一团团浓稠绿雾腾起,雾中,三具人形轮廓正急速凝聚!
左侧,是椛祈的模样,赤足,素裙,发间插着一支枯萎蝶翼;右侧,则是电母,半边脸焦黑如炭,半边脸却莹白如玉,手中虚握一道未落的雷光;正中……却是个罗彬从未见过的少年,眉目清秀,嘴角噙笑,胸前一道贯穿伤,伤口处钻出嫩绿藤蔓,正欢快摇摆。
“周三命?”罗彬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