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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2章 取而代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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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实力,罗彬的确已经可以正面和真人道士碰一碰,然而,也仅限是碰一碰。

道士和先生的差距始终还是太大,尤其是这微闾派的道士,和神霄山的道士相比,简直都有天壤之别。

老道太杀伐果断,意志力太强。

神道山一役,那么多人中了巫蛊厌胜的毒,包括罗彬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像是老道这样,凭借着毅力继续动作,以及说话。

实际上,罗彬已经输了。

白鬼灯笼花地,茅有三进不来,老道决意取他性命,若非他身上还有线形蛊,......

袁天书喉头咯咯作响,像一条被钉在竹板上的青蛇,脊背弓起又塌下,指甲在青石地上刮出四道深痕,指腹翻裂,血混着灰白粉末簌簌落下。他想撑起身子,可鹤骨钉刺穿的不只是皮肉——那是七寸命窍、三阴交、膻中、尾闾、百会五处,每一枚都淬过守墓人用乌血藤汁与百年尸蜡调制的镇魂膏,钉入即封脉,钉落即锁神。他阴神被硬生生拽出半截,悬在囟门三寸外,如一缕将熄未熄的烛火,在守墓人吞咽的瞬间,那火苗猛地一缩,竟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钻入守墓人口中。

守墓人喉结滚动,面色却未见丝毫变化,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锈色,仿佛饮下一勺陈年铁锈水。

“你……早……备好……”袁天书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骨。

守墓人蹲下身,指尖抹过袁天书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一件传世玉器:“我给你留了三次机会。第一次,你在傩神庙外,说‘多谢阁下’时,嘴角抬高了三分,眼睛却没笑——你已在盘算如何反客为主。第二次,你说‘全听师兄的话’,腰背挺得太直,呼吸停顿半息,那是准备发力的征兆。第三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天书腰间那枚始终未离身的青铜镜匣,“你连四规明镜都舍不得交出来,还指望我信你真愿守山?”

袁天书瞳孔骤然一缩。

那镜匣里,并非寻常四规明镜——而是被他以活蛊蚀心七日、再以自身精血重炼过的伪镜。镜面所照,非疫蛊之形,而是人心暗影:谁心生妄念,镜中便浮出其最惧之相;谁意欲背叛,镜中便映出其将死之状。他本打算借镜窥探守墓人是否真有杀心,再以镜光反噬其神识……可此刻镜匣紧贴胸口,却纹丝未动,连一丝微颤也无。

因为守墓人早在他踏入神道山墓门前,便已将一截乌血藤须,缠进他左脚踝的血脉深处——藤须不伤人,只吸音、吸光、吸气机。镜匣一旦启封,藤须即断其灵机,镜光不出三寸,便被尽数吞尽。

“你……何时……”袁天书齿缝里迸出血沫。

“昨日子时。”守墓人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你替罗显神挡下第三道天雷时,我站在山隙口,看你后颈凸起的筋络跳了七下——那是阴神欲遁的征兆。你那时就想走,只是还没找到借口罢了。”

袁天书喉头猛地一哽,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青鳞,鳞上还嵌着一粒微小的金砂——那是他昨夜偷偷埋入自己舌尖下的“蜕神鳞”,只要咬破,鳞化金砂入血,便能假死脱壳,阴神瞬移三百里。可此刻鳞已碎,金砂未融,只在血里沉浮,像一颗被掐灭的星子。

守墓人弯腰,拾起那片鳞,指尖一捻,金砂簌簌剥落,鳞片化为飞灰:“金砂是假的。真正的蜕神鳞,需取自云濛山巅活蛟蜕下的第七片逆鳞,而你手里的……是周三命从象山古坟里刨出来的赝品。他当年骗你,说此物可助你登顶真人境,其实只够你骗自己十年。”

袁天书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血味,却奇异地舒展开眉宇:“原来……你连周三命都算进去了。”

“他不是棋子。”守墓人声音平静,“他是饵。我放他走,是因他知道六阴山地脉裂隙在哪——那地方,只有被魃魈同化过的人,才能感知到裂缝的呼吸节奏。而你……”他俯身,指尖点在袁天书心口,“你比他更懂怎么把活人变成饵。所以,我让你去碰袁印信,让你去试罗显神的雷法极限,让你以为自己掌控全局……你越用力,越以为自己赢了,就越难察觉,那局从来不在你脚下,而在你心里。”

话音落,守墓人转身,走向墓门。

罗彬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却始终未拔刀。他看见袁天书眼中那点将熄未熄的光,像极了柜山洞窟里,那盏被风吹得摇晃却始终不灭的长明灯——不是灯芯顽强,而是风不敢真正吹灭它。因为灯下埋着三具紫苗尸解仙的骨灰,风若灭灯,骨灰扬起,整座山都会塌。

秦天倾握紧天机玉简,玉简表面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映出袁天书心口位置,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正缓缓扩散,阴影边缘,细密如蛛网的金线正一寸寸收紧——那是守墓人早布下的“缚心罗网”,网丝由百种蛊毒熬炼成胶,再以傩神庙残香熏染七日,专缚执念深重者。袁天书越挣扎,网越收,最终将把他所有念头、所有算计、所有不甘,统统压进心窍深处,凝成一枚黑茧。茧不破,则人不疯;茧不裂,则神不散;茧不焚,则永困于“守山”二字之内——不是守山门,而是守自己这一身孽障。

“他……还能活?”罗彬低声问。

守墓人脚步未停:“能。但从此以后,他说话,字字皆真;他发誓,句句应验;他起心动念,必遭反噬。他将成神道山第一块活碑,碑文是他自己写下的罪状,刻在他骨头上,流在他血里,烙在他每一次呼吸中。”

罗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袁天书初见他时,曾笑着说过一句:“道士守山,守的是门,也是心。门开了,心就乱了;心乱了,门就守不住。”

原来那不是劝诫,是谶语。

茅有三不知何时已立于墓门侧,手中拎着一盏铜灯,灯焰幽蓝,灯油却是半凝固的暗红,像干涸的血浆。他朝守墓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袁天书,又落回罗彬脸上:“现在,你该明白为何我不许你碰傩神庙里那些面具了。”

罗彬一怔。

“那些面具,不是供奉,是枷锁。”茅有三声音低沉,“傩公傩母,蝴蝶娘娘,电母……每一张脸背后,都封着一位紫苗尸解仙的残魄。他们自愿入面具,以魄为引,镇住山腹深处那条‘疫脉’。袁天书若真带走了面具,疫脉即醒,滕根失控,三苗山脉一夜之间,将从根里烂透。”

罗彬心头一凛,下意识摸向背包——里面静静躺着五张面具,触手冰凉,却再无锋锐之感,只余沉甸甸的钝痛。

“所以……”秦天倾轻声道,“他让袁天书带走的,全是空壳?”

“不。”守墓人终于停步,伸手推开墓门最后一道缝隙,门外山风涌入,卷起他袍角,露出腰间一抹暗红绳结——那是用七十七根紫苗女童胎发编就的“噤声结”,结未解,则无人能说出傩神庙真相,“他带走的,是‘相信’。信自己赢了,信自己能活,信自己终将翻盘……这比任何蛊毒都烈。”

风声骤紧。

远处山坳传来闷雷滚动,云层翻涌如沸,却不见雨落。那是滕根在生长,根须正沿着地脉爬向紫苗寨旧址——那里,罗彬亲手埋下的三枚尸丹,正被地下暗流裹挟着,缓缓渗入岩层缝隙。尸丹遇土即化,化作三缕青烟,烟中裹着罗显神的雷息、秦天倾的阴阳气、以及罗彬身上那股首座神明残留的威压。青烟所至,岩缝闭合,瘴气退散,连最顽固的疫蛊孢子,也在触及青烟的刹那,蜷缩、炭化、崩解成齑粉。

袁天书躺在地上,望着墓门上方斑驳的“神道山”三字匾额,忽然喃喃:“原来……守山人……不是守门……是守……规矩。”

守墓人没有回答。

他迈步跨出门槛,衣袍拂过门槛石,石上浮起一层细微水汽,水汽凝成文字,转瞬又被风撕碎:【守山者,守山之律;破律者,即为山噬。】

罗彬最后一个走出墓门。

身后,两具道尸默默合拢木门。门轴转动,发出古老滞涩的声响,门缝渐窄,门上朱砂符纹次第亮起,又次第黯淡,最终归于沉寂。袁天书的身影被彻底吞没,唯有门缝闭合前最后一瞬,罗彬瞥见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青石地上,极其缓慢地划了一横——不是字,不是符,只是一道横线,像一把刀,横在生与死之间,横在赢与输之间,横在他自己喉咙之上。

门,彻底关上了。

山风忽止。

众人立于山道,前方是蜿蜒下山的石阶,两旁松柏静立,针叶上凝着细密露珠,晶莹剔透,映着天光,却照不出人影。

“等等。”秦天倾忽然驻足,低头看向天机玉简。

玉简表面,原本澄澈的镜面,此刻浮起一片片细碎涟漪,涟漪中心,竟缓缓显出一行字迹,字迹扭曲如蚯蚓,却清晰可辨:

【周三命在柜山腹,已割去右耳。耳中藏有六阴山地脉图,图上标七处裂隙。第七处……通向天机山地宫。】

罗彬猛地抬头,望向茅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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