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后的退路,也是同归于尽的引信。
只要捏碎它,核内封存的三百二十七只婴鬼怨气,会瞬间逆冲地脉,将整片无虑山坟地的阴气引爆,形成一场席卷三县的阴爆——届时,守陵傀必毁,许霆难挡余波,而他自己……十死无生。
但至少,能拖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罗彬指尖用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蜂鸣,自他怀中响起。
不是玉星奇门盘,不是阴枢核。
是那盏尚未完工的白花灯笼。
罗彬愣住。
他低头,只见灯笼骨架上,几朵刚摘下的白鬼灯笼花,正自行绽开,花瓣层层舒展,蕊心那只灰白眼珠,缓缓转动,竟望向洞口的许霆!
许霆金瞳骤然收缩,拂尘猛地一顿!
“……白灯照影?”
他第一次变了声调。
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罗彬心头狂跳,不及细想,怀中灯笼忽地一烫!整盏灯倏然亮起——不是烛火,不是磷光,而是无数细如毫发的银线,自花瓣蕊心迸射而出,如蛛网般铺开,瞬间笼罩整个洞窟!
银线所及之处,守陵傀抬起的手臂,竟开始龟裂;地上蠕动的黑虫,纷纷僵直爆裂;连洞壁上渗出的阴湿水珠,都凝成冰晶,簌簌剥落。
许霆金瞳死死盯住那盏灯,蒙眼黑布下,左眼似乎也在剧烈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道,“白灯照影,需以纯阳童子血为引,以北斗七星砂为骨,以昆仑雪莲蕊为芯……你哪来的纯阳童子血?!”
罗彬一怔,随即脑中电光闪过——北渭市,女穴男窟,那些被他亲手焚化的婴尸……
他烧的,从来不是尸体。
是怨气。
是怨气凝结成的“伪童子血”。
他早该想到。白鬼灯笼花照阴物,可若以阴物为引,反炼其性,便能成“照影灯”——照的不是魂,不是鬼,是因果之影,是业障之痕!
许霆右眼金光暴涨,拂尘挥出,九十九根胎发如利刃激射,直取罗彬双眼!
罗彬暴退,后背重重撞上洞壁,碎石簌簌而落。他左手闪电般抽出玉星奇门盘,右手拇指狠狠一划掌心,鲜血淋漓抹上盘面中央太极图——“艮山聚星,星山采!”咒语脱口而出,奇门盘骤然旋转,盘面玄光炸开,一道青气如鞭,抽向许霆拂尘!
“啪!”
青气与胎发相撞,爆开一团腥臭黑雾。
许霆身形微晃,金瞳中掠过一丝惊异:“你懂奇门?还是……茅有三教你的?”
罗彬喘息粗重,胸口肋骨处那点刺痛又翻涌上来,他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茅师尊教我的,从来不是术。”
“是……怎么活。”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怀中白花灯笼朝许霆掷去!
灯笼在空中翻滚,银线愈发炽烈,竟在半途骤然膨胀,化作一张丈许大的光网,兜头罩下!
许霆拂尘回撤,金瞳死死盯住那网,忽然厉喝:“退!守陵傀,封洞!”
守陵傀双臂再次抬起,这一次,不是托举,而是向内合拢——它整个身躯,竟如活物般向中间挤压、折叠,转瞬化作一堵厚达三尺的尸墙,轰然堵死洞口!
银网撞上尸墙,无声湮灭。
洞窟内,重归死寂。
只有罗彬粗重的喘息,和灯笼残骸落地的轻响。
他靠在洞壁,慢慢滑坐在地,掌心伤口血流不止,混着黑血,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形。灰四爷蹲在他肩头,抖得像片落叶。
洞外,许霆的声音隔着尸墙传来,冰冷如铁:
“罗彬,你若现在出来,束手就擒,我许你留全尸,葬入微闾派义冢。若再拖延……”
他顿了顿,尸墙缝隙中,一缕金光渗入,照亮罗彬脸上血痕。
“……我便掘你祖坟,焚你宗谱,将你魂魄钉于山门镇碑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罗彬抬起染血的手,抹了把脸,擦去糊住视线的血污。
他盯着那缕金光,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许真人,您知道北渭市,女穴男窟里,那些婴尸,为什么全是男婴吗?”
许霆沉默。
罗彬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因为唐羽说,女婴命硬,怨气不易聚,养不成大凶之煞……所以,他挑的全是男婴。一个都没留。”
洞外,风声骤停。
连守陵傀尸墙的缝隙里,那缕金光,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罗彬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枚墨玉阴枢核,轻轻放在掌心。
“茅师尊告诉我,微闾派最怕的,从来不是恶鬼,不是凶尸。”
“是……真相。”
他拇指,缓缓抵住阴枢核表面最深一道裂痕。
“您说,要是我把这个,捏碎在您面前……”
“您猜,第一个被‘照’出来的影子,会是谁?”
尸墙之外,久久无声。
唯有山风呜咽,吹过坟头白花,簌簌作响,如无数婴孩,在黑暗里,轻轻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