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问题，那不是刘胜气！”
罗彬身上的鸡皮疙瘩还在冒，他声音不算太大。
白巍本来要迈步往那边走，一时间又僵住，他低声再催促：“我知道不是，然而……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强如罗显神，也不可能一两招破了尸解仙。”
“那些先生要来勾魂了！”
白巍额间的汗珠更多，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正当此时，白子华的尸解仙，手臂陡然抬起，白邑同样猛地抬头。
短暂受掣肘，他们又恢复了行动力！
这就形成了一......
十六道鬼影如墨汁泼入清水，瞬间散开又聚拢，竟将二神先生那具僵直尸身围成一圈。鬼影翻涌间，尸身眼窝陡然凹陷下去，仿佛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挖空，继而泛起一层青灰色蜡质光泽——那是灯油凝固的征兆！
司夜的两张脸在鬼影中浮沉，一张狞笑，一张悲泣，声音却叠在一起，尖利如锉刀刮过铁板：“茅有三！你毁我灯芯，断我香火，今日若不还我半盏长明，我便燃尽这城隍庙所有牌位，烧穿你阴阳两界的路！”
话音未落，庙内供桌下忽地窜出一缕蓝焰。那火苗细如游丝，却逆着气流往上飘，舔上梁木时竟无声无息地蚀出焦黑掌印。罗彬瞳孔骤缩——那不是阴火，是“引魂烛”的芯火！唯有被供奉百年、受万民香火浸透的旧神像，才会在遭亵渎时自发燃起此火。这庙，早不是空壳子！
茅有三撞铃的手指猛地一紧，铃舌震得嗡嗡作响：“你动了城隍爷的灯？”
“灯？”司夜双头齐声嗤笑，“他早把灯油熬干了！如今这庙里供的，是替死鬼的怨气，是断头香的灰，是你们微闾派踩碎的五营旗杆里渗出来的血——”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罗彬动了。
他没走向司夜，反而转身蹲下，手指插进供桌底下的青砖缝隙。指尖触到一片湿冷黏腻，扒开浮灰，赫然是半截发黑的旗杆残骸！杆身刻着微闾派五营符，却被人用朱砂歪斜补了一道“赦”字。更诡异的是，那朱砂未干，正沿着砖缝缓缓渗出暗红血珠，一滴，两滴，砸在罗彬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旗杆底下埋着东西。”罗彬抬头，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杂音，“许坛主走得太急，没看见这赦字是倒写的。”
茅有三撞铃声一顿。
司夜双头猛然转向罗彬，悲泣那张脸的眼角裂开一道血口：“你懂什么？！”
“我懂‘赦’字倒写，是‘杀’字拆开再重拼。”罗彬抹去手背血珠，指尖蘸着血，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斜的符，“微闾派规矩，五营旗杆断，必以活人血续香火。但续香火的人，得是自愿赴死的孝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司夜十六道鬼影，“可二神先生是被吊死在旗杆上的。他脚踝缠着麻绳，绳结在背后打的，是活扣。”
静。
连三具道尸都停在半空，手掌雷光明灭不定。
罗彬站起身，拍净指尖血迹：“他想逃。”
司夜悲泣的脸突然爆开一团黑雾，狞笑那张脸却咧得更大：“逃？他逃得掉吗！”
“逃不掉。”罗彬忽然笑了，“所以他在旗杆断的前一刻，自己割开了手腕，让血顺着杆子往下淌。血滴到地上，汇成‘赦’字——不是求饶的赦，是‘摄’魂的摄！”
茅有三撞铃终于响起第三声，清越如裂帛。
刹那间，庙内所有灰气倒卷！十六道鬼影发出刺耳尖啸，竟被硬生生拽向供桌底下那半截旗杆。旗杆残骸突然震颤，表面朱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孔里都插着一根乌黑发丝，发根连着干瘪肉粒，赫然是十六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肉！
“二八神的本命皮！”茅有三嗓音发沉，“你把他剥皮炼成了引灯傀儡？！”
司夜双头同时暴睁双眼，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他自愿的！他恨微闾派毁他道场，恨城隍爷收他香火不救他妻儿——”
“放屁！”罗彬断喝，“他妻儿坟头草三尺高，墓碑刻着‘微闾派代葬’。你骗他签了阴契，让他以为能借五营兵马复仇，实则把他魂魄钉在旗杆里当灯芯！”
话音未落，供桌底下骤然爆出惨白光芒！
那半截旗杆竟自己立了起来，乌黑发丝根根绷直，牵动十六片皮肉同步抽搐。每片皮肉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全是二神先生生前模样——或跪拜，或怒骂，或仰天恸哭。十六张脸同时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浓稠如浆的怨气喷涌而出，直扑司夜！
司夜十六道鬼影疯狂扭动，悲泣脸尖叫：“这是他临死前最后念头！他悔了！！”
“悔什么？”罗彬踏前一步，袖中滑出三枚铜钱，啪地按在旗杆顶端，“悔不该信你？悔不该为报仇献祭魂魄？还是悔不该——”他指尖猛叩铜钱，清脆三响，“——把‘赦’字写反了？”
铜钱震颤，旗杆上十六张人脸突然齐齐转向罗彬。
最中间那张脸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灯……油……
司夜双头猛地炸开黑血！
他十七年精心布置的局，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所谓灯油，从来不是什么邪术材料。是二神先生死后凝成的执念结晶，是微闾派断旗时溅上的血，是城隍庙百年香火里混进的冤屈。这东西见光即燃，遇真言即沸，而罗彬方才按下的三枚铜钱，正是微闾派祖师当年敕封五营时用的“定魂钱”！
“你……怎么知道……”司夜狞笑那张脸开始融化，悲泣脸却渗出金粉般的泪，“……定魂钱压不住灯油……”
“压不住。”罗彬松开手，任铜钱滚落，“可灯油怕‘真’。”
他弯腰拾起铜钱，指尖血迹未干，映着旗杆上幽光：“你用假赦字骗他赴死，用假城隍爷骗他留魂，用假微闾派挑拨他们斗。可二神先生最后悔的，是你连他悔意都要利用——你把他悔恨的念头，也炼进了灯油里。”
旗杆猛地一震！
十六张人脸同时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化作两簇青焰。
“噼啪”一声脆响，旗杆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供桌上，碎成齑粉；下半截却稳稳立着，断口处汩汩涌出金红色液体，热气蒸腾中，竟凝成半截小小城隍神像！
神像面容模糊，却在眉心一点朱砂，恰似微闾派五营旗杆顶上的赤缨。
司夜双头同时发出濒死呜咽，十六道鬼影如潮水退去，尽数被吸入那尊小神像口中。最后一瞬，罗彬分明看见，神像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二神先生生前最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