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之又巧,这个节点,刚好是大阴之时,老龚才能现身。
神霄山打算群起而攻之,根本没有单打独斗的说法。
去要求一对一?
三对三?
说实话,罗彬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办。
还有,老龚的赌约,下的够大!
“怎么,一个观主,带上两个真人,自认为不是我家爷的对手吗?”老龚不但阴阳怪气,脸上还带着一丝阴笑:“那你可服不了人心呐。”
罗彬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了苗王埙,同时蛊虫缓缓从他衣服里爬出,遍布浑身。
“蛊毒不眨眼,你们......
白邑跪下的刹那,整片乱石林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风停了,连灰四爷召来的山鼠都僵在原地,尾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罗彬只觉得耳膜嗡鸣,不是响声,而是某种沉甸甸的、粘稠的寂静,像黑胶裹住了五感——连心跳都迟滞了半拍。
他没松手。
神霄四御镜还卡在白子华胸口,边缘已嵌进皮肉,镜面与尸身之间竟渗出丝丝缕缕银白色雾气,既非尸气,亦非阳气,倒像活物呼吸时吐纳的冷息。那雾气缠绕镜缘,如锁链,如脐带,又似某种尚未斩断的因果之线。
“他在‘护镜’。”丝焉忽然开口,嗓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尸变,是执念未散。”
她话音未落,白子华喉结猛地一凸,一口浊气喷出,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那是先天算羽化前最后一炷香燃尽时的气息,混着祭血余韵。
罗彬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这不是诈尸,是“守界”。
先天算祖师羽化登天,留下的并非寻常尸骸,而是以风水为基、以命格为引、以道心为锚的“界碑尸”。白子华、白邑二人,一个镇山巅,一个压山脚,正是当年祖师飞升前亲手点化的“双柱守镜人”。他们不腐不僵,不怨不怒,只存一道意念:护镜不失,待有缘者取,或……待镜主归。
而镜主,从来就不是神霄山。
罗彬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徐彔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镜子不是遗失,是放出去的饵。”
当时他只当是隐喻,如今才懂——这面神霄四御镜,根本就是先天算祖师留给后人的试炼关隘。谁取镜,谁承劫;谁拔镜,谁接命。镜离体之瞬,便是界碑崩裂之时,也是十万大山真正凶相毕露之刻。
“显神,松手。”茅有三忽然道。
罗显神一怔,手上力道未减,却已收了三分劲。
茅有三缓步上前,未看白子华,也未看镜面,只抬手,指向白邑跪伏之处——那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浮起一粒尘埃,悬浮不动,泛着微不可察的青光。
“看见没?”茅有三声音低沉,“八风五行的风眼,在他膝下三寸。”
白巍脸色微变:“风眼?可这里……没有风。”
“风眼不是风来处,是风止处。”茅有三指尖一弹,那粒青尘倏然炸开,化作一道无形涟漪,扫过白子华眉心。
白子华眼皮剧烈一颤,眼珠在眼眶内缓缓转动,竟朝罗彬方向偏移了三分。
与此同时,罗彬影子里,乌血藤无声蠕动,枝蔓悄然探出一寸,尖端凝成细针状,直指镜面背面——那里,本该光滑如砥的铜胎上,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篆纹,若隐若现,如活蛇游走。
罗彬心头一震。
他认得这纹。
三危山祭宗尸血封印的“缚命纹”,专锁阳神法器灵性,防止其反噬持主。可这纹,不该出现在神霄四御镜上!神霄山的阳神法器,向来以“净”“正”“明”三字为纲,绝不可能用祭宗邪术加固!
除非……
这面镜,本就出自祭宗之手。
罗彬喉结滚动,忽觉舌尖泛苦,是尸丹残味,更是真相初绽的涩意。
他目光再扫白子华胸口——铜镜贴肤处,皮肉早已焦黑龟裂,裂痕走势,竟与缚命纹完全吻合。那不是尸毒侵蚀,是镜在“吃”尸身,以尸为炉,以魄为薪,日夜温养镜中真灵。
难怪白子华能睁眼,不是尸变,是镜借他残魂续命!
“师尊……”罗彬声音发紧,“这镜,是活的。”
茅有三终于侧目,望向罗彬,眼中毫无惊诧,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你终于看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不是法器,是‘寄生胎’。神霄山当年拿走的,只是胎衣。真正的镜灵,被先天算祖师留在了这儿,等着有人把它‘养熟’。”
罗显神脸色骤白:“养熟?”
“对。”茅有三点头,“养到镜灵认主,养到它肯主动离体,养到它不再抗拒……被拔。”
丝焉面纱下的唇线绷直:“所以白子华不是拦我们,是在等镜灵点头。”
“聪明。”茅有三颔首,“可镜灵不会点头。它只会选——选一个能让它重归玉清峰的人,选一个能替它斩断缚命纹的人,选一个……身上带着三危山尸血、却未被尸血反噬的人。”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罗彬脸上。
罗彬浑身一僵。
他袖口下,左手小指内侧,那道半月形旧疤正隐隐发烫——那是三年前在三危山古墓深处,被祭宗尸血溅到留下的印记。当时以为早愈,实则一直蛰伏,如同休眠的蛊种。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被这面镜盯上了。
“罗彬。”白巍忽然开口,声音罕见地沉重,“你爹……当年是不是也来过象山?”
罗彬猛地抬头。
白巍没看他,目光钉在白子华脸上,仿佛透过那具尸身,看见了三十年前某个暴雨夜,一个背着竹篓、赤脚踩在乱石上的男人。
“你爹没取镜。”白巍缓缓道,“他跪在白邑面前,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临走前说了一句话——‘镜还活着,我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