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罗显神的符甩出去了,随着他和丝焉的动作带起的气浪,先前攻击他们的那一大片符本来落在地上,随之荡起,射向四周!
罗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龚早已消失在罗显神肩头,而是到了罗彬的肩膀上。
“这套玩意儿,好使啊!”
“苗人装神弄鬼,还真的有一套!”
老龚的脸上都带着几条电弧,显然是在罗显神身上,被雷法波及,灼伤。
正因此,他才会到罗彬身上来。
罗彬没说话,他开始挪动方位,且他脚下的黑影......
那稻草人歪斜着立在花丛深处,用几根枯枝勉强撑起骨架,身上裹着褪色发灰的粗布衣裳,袖口和下摆都已烂成絮状,随风轻轻飘荡。最诡异的是它头颅——并非寻常稻草扎就,而是一颗干瘪的人头,皮肤紧贴颧骨,眼窝深陷如墨窟,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扯开,凝固成一个僵硬又甜腻的笑。头发稀疏焦黄,缠着几缕暗红丝线,像是干涸的血丝,又像某种蛊虫蜕下的壳。
罗彬手指微颤,没去碰那头颅,只盯着它后颈处——那里插着一根细长黑针,针尾缠着半截泛青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三枚瘪瘪的、近乎透明的虫卵,正随着呼吸般微微起伏。
“乌血藤……”他低声呢喃,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后脚步声顿住。丝焉隔着面纱静静望着,罗显神剑尖微抬,茅有三却没回头,只站在花圃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石阶、断柱、残碑,最后落在那扇半塌的先天算山门匾额上——匾额裂开一道竖缝,缝隙里渗出湿漉漉的黑苔,正一滴、一滴往下坠着水珠,落地无声,却在青砖上洇开指甲盖大小的暗斑,像溃烂的伤口。
白巍忽地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这稻草人……不是摆设。”
话音未落,花圃边缘一朵情花“啪”地爆开,花瓣炸成血雾,雾中浮出半张人脸轮廓,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什么。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炸裂,花雾弥漫,整片花圃如同活了过来,枝条蠕动,花茎弯曲,朝中央稻草人缓缓聚拢,仿佛朝圣。
罗彬猛地退后半步,脚跟撞上一块凸起的青砖,砖缝里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他没动,任由那线攀至小腿,才倏然抬脚一跺——黑线应声绷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它在认主。”罗彬抬头,目光直刺稻草人那双空洞的眼窝,“不是认尸,是认‘寄物’。”
茅有三终于转过身,眼神沉得像井水:“白子华寄魂于镜,镜被拔走,魂便无依。可他若早留后手……”
“留在这儿。”罗彬接上,指尖拂过自己右腕内侧——那里一道淡青印记正隐隐发烫,是上次吞服尸丹时残留的风水之毒反噬痕迹,“他把自己最后一点阴神,种进了这花圃。借情花为媒,以乌血藤为引,把‘寄物存魂’的锚点,钉在了先天算山门最后一道门槛上。”
丝焉面纱微动,似轻叹:“所以他诈尸之后,没追我们,反而回了这里。”
“不。”罗彬摇头,声音冷下去,“他追了。只是没追人,追的是‘镜子离体’那一刻散逸的阳神余韵。那余韵被花圃吸走了,成了催开花苞的养料。”他弯腰,从花枝间拾起一片碎瓣,瓣心蜷缩着一只米粒大小的黑甲虫,甲壳上刻着微不可察的符纹,正是神霄四御镜背面的云雷篆变体。
罗显神剑尖垂落,却未收鞘:“所以这稻草人……是他为自己备的‘新躯’?”
“不全是。”白巍忽然开口,肩头胡三太爷尾巴尖翘起,指向稻草人脚下,“看土。”
众人低头——稻草人双足所立之处,泥土颜色极深,近乎墨黑,表面浮着一层油亮水光,却不见半点反光。罗彬蹲下,指尖探入泥中,触感黏腻冰凉,抽手时带起一丝银线般的丝缕,拉长不断,断口处渗出淡金色浆液。
“金蚕涎。”白巍嗓音发紧,“黑苗失传的‘替命蛊’根基。用金蚕吐丝织茧,再将尸气、情毒、风水之毒三重炼入,能裹住一缕残魂,在阳气最盛时蛰伏,待月魄初升,便破茧而出……”
话未说完,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彻底沉没。象山陷入浓墨般的黑,连风都停了。花圃里的情花却骤然亮起幽微红光,不是花瓣发光,而是每朵花蕊深处,都浮出一点豆大萤火,惨绿中透着猩红,齐刷刷转向稻草人。
咔嗒。
一声脆响,稻草人左眼眶里,那只干瘪眼球突然弹出半寸,眼白上密布蛛网状血丝,瞳孔位置却空空如也,唯有一小团旋转的雾气,正缓缓凝聚成镜面轮廓——赫然是神霄四御镜的缩小影像!
镜中映出的,不是花圃,不是众人,而是罗彬的脸。
但那张脸嘴角咧开,比稻草人更甚,牙齿森白如锯,脖颈处皮肤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藤脉。
罗彬浑身一僵,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镇物,此刻却空无一物。他刚拔出镜子,尚未寻到趁手法器。
“别看!”丝焉低喝,面纱下气息急促,五指猛然掐诀,袖口滑出一串铜铃,铃舌却是细小的白骨雕成。她抖腕一震,铃声清越却不带丝毫暖意,反似冰凌刮过石面。
铜铃声起刹那,稻草人右眼也“咔”地弹出,两镜相对,空中竟凭空浮现一道扭曲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赫然浮现出白子华的身影——并非尸身模样,而是身着神霄山观主紫袍,面容温润,手持拂尘,正含笑望来。
“罗先生。”他开口,声音却分作三重叠音:一道苍老如钟,一道稚嫩如童,第三道则嘶哑如砂纸磨石,“你取走镜子,很好。可镜子照见阴阳,照见生死,照见……我本不该照见的东西。”
罗彬太阳穴突突跳动,脑中轰然闪过白翎祖师临终前那句“尸解非路,是牢”。原来白子华根本没打算逃出生天,他早知自己必堕风水之毒,更清楚先天算祖师留下的“羽化尸阵”本质是活祭场——所有中毒者,都是等待被收割的养料。
他选择尸解,是为挣脱祭宗操控;他寄魂花圃,是为在祭阵闭环中凿出一道缝隙;他让稻草人映出罗彬面容……
“他在借你的阳神,补自己残魂。”茅有三声音如铁,“你刚才含丹拔镜,生气冲刷镜面,无意间喂饱了这具‘假躯’。”
罗显神剑尖嗡鸣,高天剑刃上浮起赤金符火:“那便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