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只觉得浑身都被抽空了。
罗显神这一道开坛天雷,将他彻底榨干。
“师兄……”
丝焉声音都轻颤。
动手而已,她没有想过神霄山观主会被轰杀啊!
四规山不来神霄山便罢了,没有必要弄成死仇!
罗显神不应该是这……
她思绪瞬间僵住。
因为罗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身,目视着右侧一处偏殿屋顶。
罗彬微喘,挪动卦位,又施展了一道针对自身的阴卦,破开和罗显神之间的关联。
否则,罗显神再用一招,他就会被吸死了。
很快,罗彬反应过......
白邑跪下的刹那,整片乱石林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地面震颤三下,碎石簌簌滚落。那不是地震的晃动,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触动时的余波——地脉在呜咽,山风骤然停滞,连灰四爷召来的山鼠都齐齐僵住,竖起耳朵朝向白邑的方向,瞳孔缩成一线银针。
罗彬喉结滚动,手还死死攥着神霄四御镜边缘,指节泛白,掌心皮肉焦黑翻卷,血珠刚渗出便蒸腾成淡青雾气。他没松手,也不敢松。镜面贴着白子华胸口的位置,正缓缓浮起一道暗金纹路,形如缠枝莲,却每一片花瓣尖端都垂着细若游丝的灰线,直直扎进白子华皮肉深处,再蜿蜒向下,隐入其腰腹——那里鼓胀如怀胎十月,皮肤下有东西在缓慢搏动,频率竟与罗彬自己的心跳隐隐同步。
“别拔。”茅有三声音低沉,却像刀锋刮过青石,“镜子认主了。”
罗显神手臂肌肉绷紧如铁铸,仍维持着后拽之势,额角青筋暴起:“可它在吸他……”
话音未落,白子华喉头“咯”地一响,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拗折三十度,眼白翻出,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两粒猩红针尖!他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齿缝间渗出黏稠墨绿涎水,滴落在神霄四御镜上,竟发出“滋啦”轻响,镜面白芒忽明忽暗,仿佛被腐蚀的烛火。
丝焉忽然抬手,指尖在面纱下飞速掐诀,三道幽蓝符纸自袖中滑出,悬于半空,纸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倒置篆字。她唇瓣无声开合,气息却凝成一线寒霜,直扑白子华眉心:“先天算门人,羽化不归阴司,不入轮回,反借风水之毒饲养‘山脐’——你们把象山当成了子宫?”
白巍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肩头胡三太爷尾巴猛地炸开,九条虚影倏然暴涨,将白邑跪伏之地团团围住。他声音发颤:“山脐……是祭宗‘活葬’之术的变种?可先天算从不炼尸啊!”
“谁说不炼?”茅有三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块风化岩,碎屑纷飞如雪,“他们炼的是‘势’。风水之毒不是尸毒,是地脉溃烂后渗出的脓血。活人饮之延寿,死人沾之成傀,而羽化尸……”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白子华胸口搏动的鼓包,“是脓血凝成的胎衣。神霄四御镜本该镇压山脐,如今却被反客为主,成了脐带。”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刘水生父子!喜气镇!那些“回春”的老人!他们喝的井水、吃的米粮、呼吸的雾气……全浸透了象山渗出的风水之毒!所谓“多活七八年”,不过是山脐将全镇人拖入共生假死,用活人阳气温养这枚即将破壳的畸胎!
他猛然抬头,视线穿透白子华扭曲的脖颈,死死盯住镜面。方才那张墨绿怪脸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流动画卷:江面浊浪翻涌,刘水生蹲在船头,双手并非操控舵盘,而是一左一右,深深插进船板裂缝之中;木屑簌簌剥落,缝隙里钻出无数细长白须,须尖渗着同色墨绿粘液,正顺着船身爬向刘胜气后颈——而刘胜气毫无所觉,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嘴角几乎裂至耳根,露出同样森白齿列。
原来那不是错觉。
刘水生看他,是用船身当眼眶,用江水当瞳仁!
罗彬胃部痉挛,一口腥甜直冲喉头。他强行咽下,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乌血藤影——藤影未动,影子里却传来窸窣轻响,几缕黑雾悄然游出,在他掌心盘绕成一枚微缩的傩面轮廓,眉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静静凝视神霄四御镜。
镜面白芒骤然暴涨,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白子华脖颈“咔嚓”一声复位,眼皮剧烈颤抖,喉间滚动着不成调的嘶鸣:“……脐……断……脐……断……”
白邑跪伏的姿势猛地前倾,额头重重磕在乱石上,发出沉闷钝响。他抬起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如蛋壳的灰白皮肤,皮肤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血色小点,正随着白子华胸口的搏动,一下,一下,缓慢涨缩。
丝焉符纸爆燃,幽蓝火焰腾起三尺,却无法靠近白邑分毫。火焰边缘,空气扭曲如沸水,隐约可见无数透明丝线自白邑额头血点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穿透乱石林,直指喜气镇方向——镇口那群“感谢”的镇民,此刻想必正排着队,虔诚捧着粗陶碗,接取从镇中古井涌出的、带着淡淡墨绿荧光的井水。
“他们在喂它。”白巍声音干涩,“全镇人,都是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