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发我。”赵亚洲说完，直接挂断。

手机刚锁屏，赵旻又出现在楼梯口，这次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A4纸：“哥！你快看这个！”她冲上来把纸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汗，“我在你书房抽屉里翻到的，夹在《资本论》里，是不是……是不是你给陈安写的道歉信？”

赵亚洲低头。纸上是打印体，抬头写着“致陈安先生”，正文只有一行字：“关于故宫事件中对我妹的不当言辞，我郑重致歉。若需当面说明，可随时联系。”落款处空白，墨迹未干，显然刚打印不久。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揉皱纸团，朝窗外一掷。纸团划出弧线，被穿堂风托着，悠悠荡荡飘向楼下草坪。赵旻伸手想拦，只抓住一缕空气。

“哥！”她急得跺脚，“你干嘛扔了？这可是你第一次低头啊！”

赵亚洲转过身，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五年前在澳门赌场，为抢回赵旻被混混捅的。他指着疤，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道疤，是我替她挨的。今天这张纸，是替她跪的。可陈安那天说的话——”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滑动，“他说‘赵家女儿配不上燕京户口’，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以后相亲连婚恋网站都不敢注册。”

赵旻愣住，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所以这封信，”赵亚洲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没点，“我写的时候就想好了——他要是真敢收，我就把它登在《燕京晚报》头版，标题就叫《赵氏兄妹致歉声明》，配图用他棒球棍砸烂的故宫红墙砖。他不是爱讲规矩吗？咱们就按他教的规矩，把事情闹大，闹到他秦江明都压不住。”

赵旻脸色煞白，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赵亚洲把烟折成两段，扔进酸梅汤渍里：“去给我订明天最早一班高铁票。二等座就行。告诉司机，八点四十接我，路上买两盒薄荷糖。”

“去哪？”

“石家庄。”他抓起车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金伯帆酒店。我要亲眼看看，他秦江明的兵，到底敢不敢在会议室里掏枪。”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赵亚洲独自坐在酒店顶层旋转餐厅。落地窗外，石家庄霓虹如熔化的琉璃流淌在黑丝绒般的夜色里。他面前摆着三份文件：青锋实业股权架构图、凯雷合资意向书、以及一份手写便笺——上面用钢笔写着“吴迪已按秦军长指示完成装修，明日验收”。字迹歪斜，墨水洇开，像被汗水泡过。

服务生第三次过来换骨碟时，赵亚洲终于开口：“你们经理在吗？”

“在，在！”服务生慌忙点头，“我马上叫他！”

五分钟后，酒店经理几乎是连滚爬爬冲进包间，西装扣子崩开一颗，领带歪斜：“赵、赵总！您怎么……”

“我来看看。”赵亚洲用叉子尖挑起一片鹅肝，银质叉柄映着水晶灯的光，“秦军长砸过的地砖，是不是比别人家的硬。”

经理额头沁出豆大汗珠，手抖着去擦，却把餐巾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硬！特别硬！我们用的进口意大利岩板，抗压强度……”

“不用跟我说参数。”赵亚洲把鹅肝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告诉我，吴迪现在在哪？”

“吴总他……”经理声音发虚，“在天津陪张公子看海景房。”

“哦。”赵亚洲放下叉子，抽出一张名片推过去，“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我要见他。地点不变，还是这里。他要是不来——”他指尖点了点名片上烫金的“赵”字，“我就把他上个月偷税漏税的证据，寄给秦军长办公室。”

经理看着名片背面用红笔画的箭头，直直指向秦江明军装照左胸口袋位置，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亚洲起身离开时，经过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推开一条缝，看见吴迪蜷在消防栓箱后，正对着手机嘶吼：“……我说了不可能！陈安要的是活命，不是分红！你让他把章龙象捞出来，我立马给他三千万！三千万啊！”

手机那头传来李晋的冷笑：“三千万买条命？他现在连秦江明都敢叫板，你猜他缺钱还是缺命？”

赵亚洲轻轻合上门，金属门轴发出细微呻吟。他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耳膜。原来有些墙，不是用砖砌的，是用人骨头垒的。而陈安，正站在最高处，把每一块骨头都敲成鼓面。

次日九点五十八分，赵亚洲踏入金伯帆酒店顶层会议室。椭圆长桌一侧，陈安已端坐主位，左手边是刘云樵，右手边坐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臂章遮得严实，但袖口露出半截迷彩纹——正是昨夜电视里戈壁滩上的侧影。秦江明没穿军装，却比穿军装时更让人喘不过气。

赵亚洲拉开椅子坐下时，发现桌面反光里映出自己瞳孔收缩的瞬间。他忽然懂了张靖为什么非要他来——不是求和，是祭旗。用赵家少爷的尊严，去丈量陈安到底有多高。

秦江明抬眼看他，目光像X光扫过全身，最终停在赵亚洲右手虎口处——那里有道新鲜结痂的划伤，是今早剃须刀片不小心割的。

“赵公子。”秦江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说你妹妹最近在筹备婚礼？”

赵亚洲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掠过城市上空，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玻璃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