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
宁海信誓旦旦的看着我说道:“那个找大小姐肯定对你有意思,所以我之前试探赵亚洲了,我说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大舅子份上,我就拿棍子抽他了。”
我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宁海看着我,心虚的说道:“后来他说你要想当他妹夫,得跟他妹领结婚证。”
“你真能扯,要不说你跟君哥有些差距呢,说话一点谱都没有,你真得改掉混社会一天到晚胡说八道的习惯了。”
我有点忍受不了宁海了,这种瞎话居然能够......
赵亚洲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发出声音。电话那头张靖还在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疲惫:“亚洲,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他吧?他现在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陈安了,秦江明亲自调兵砸酒店,这事在燕京军区政工系统内部都传开了——听说有人拿这事儿当反面案例,在干部教育会上讲‘基层单位作风失察、言语失度、政治敏感性缺失’,连带把冀省几个厅局都点名批评了。”
赵亚洲猛地从沙发上坐直,眉头拧成死结:“……点名批评?”
“对。”张靖顿了顿,“政委在会后跟秦江明汇报时提了一句,说砸酒店是为正军纪、树权威,不是泄私愤。这话一传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秦江明帮陈安出气,是借陈安这把刀,削地方上那些尾巴翘上天的‘土皇帝’。吴迪倒霉,纯粹是撞在枪口上当了靶子。”
赵亚洲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所以……我那天晚上在燕京饭店门口,指着陈安鼻子骂他‘章龙象女婿也配跟我们坐一张桌’,其实不是骂他,是骂秦江明?”
张靖没接话。
赵亚洲自己答了:“是啊,他坐那儿,军装笔挺,腕表不露logo,可手指搭在桌沿那一下,整张桌子的气场就塌了半边。我当时只觉得他冷,现在才明白——那是枪管擦过裤缝的凉。”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石家庄郊外一片灰蒙蒙的工业区,几根烟囱吐着淡青色的烟,远处高铁轨道泛着冷光。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说:“张靖,你告诉李晋,别找凯雷资本了。”
“什么?”
“我说,别碰凯雷。”赵亚洲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他们上周刚给中船集团投了七亿美金,专盯军工混改项目。秦江明的野战部队,去年底才完成新型数字化指挥系统列装——你知道这套系统是谁牵头做的吗?”
张靖呼吸一滞:“……谁?”
“国防科大信息工程学院,联合中电科三十八所。”赵亚洲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而中电科三十八所,今年上半年所有对外技术合作合同里,唯一一家境外资本参股方,就是凯雷旗下一只叫‘亚太防务创新基金’的壳公司。”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赵亚洲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张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场广播——赵旻刚下飞机,正往出口走。他忽然想起妹妹在故宫珍宝馆玻璃柜前驻足良久,盯着一柄清乾隆年间的白玉嵌宝石匕首,刀鞘上嵌着七颗红宝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她当时轻轻说:“哥,你看,再锋利的刀,也得认准星位才能劈开云层。”
他闭了闭眼:“你让李晋查查这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再让他想想,他爷爷当年在总参情报部干了三十年,临终前最后一份手写笔记里,写了八个字——‘外资入局,必审星图’。”
挂掉电话,赵亚洲没动,站在窗边又站了五分钟。楼下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奔驰停稳,车门打开,赵旻拎着印着故宫红墙图案的帆布包跳下来,仰头看见哥哥的身影,立刻扬起手用力挥了挥。
他抬手回应,却在抬到一半时僵住。
楼下,另一辆银灰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入视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被晒得微黑的脸——陈安坐在副驾,侧头跟司机说着什么,嘴角微扬,神态松弛得近乎嚣张。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戒,在斜阳下闪了一下。
赵亚洲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窗框。
他看见陈安抬眼望来。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在菜市场瞥见一个熟人,目光平平扫过,便收回视线,继续跟司机说话。
可就是这一眼,让赵亚洲胃里猛地一缩。
不是怕。
是羞耻。
像被人剥开肋骨,把里面那团蜷缩了二十年的怯懦、自负、以及用无数个深夜自我催眠才勉强拼凑起来的尊严,全晾在烈日下暴晒。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军区大院打靶。他第一次扣扳机,手抖得厉害,子弹偏出靶心三十公分。旁边一个戴作训帽的年轻军官走过,随口说了句:“手腕要硬,心先得空。”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心空”。
现在懂了。
心空,是卸下所有自以为是的铠甲,承认自己不过是个会流汗、会发抖、会被一句话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而陈安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赵亚洲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他转身走向衣帽架,取下搭在上面的深蓝色羊绒围巾——那是去年冬天赵旻亲手织的,针脚歪斜,收尾处还打着个笨拙的死结。他把它仔细叠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压在故宫纪念册下面。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晋。
赵亚洲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先说:“我明天飞燕京。”
李晋愣了两秒:“……你答应了?”
“不。”赵亚洲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声音很轻,“我去见他。”
“见谁?”
“陈安。”他顿了顿,“我要当面问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赵亚洲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身后是渐暗的房间,倒影边缘开始模糊、虚化,像一张正在显影的老照片:“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电话那头李晋没说话。
赵亚洲却笑了:“你记得上次在燕京饭店,他拿棒球棍砸我脸之前,说过什么吗?”
李晋迟疑:“……说你妹妹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