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车里。
我把打包的两份饭菜递给周寿山:“吃吧,都没动过,是开始就分出来的,到外面去吃,别在车里吃。”
“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了啊。”
周寿山见我居然还特意分了菜带下来,忍不住对我说了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说道:“不是我要给你带的,是小姨要给你带的,我也拦不住。”
“好吧。”
周寿山闻言不再推辞,虽然没再说什么,沉默不语的拿着饭盒出去了,但他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在涌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就是一个开......
赵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的袖口被她攥得发皱。她盯着赵亚洲那张写满悲愤与决绝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看透一切的浅笑。
“哥,你收手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赵亚洲绷紧的神经里。
他手一滞,弹簧刀刚塞进行李箱夹层,指尖还沾着金属的凉意。他没抬头,喉结动了动:“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演了。”赵旻往前迈了一步,鞋跟敲在木地板上,清脆得刺耳,“你收拾行李的时候左手抖了三次,拉箱子拉链时右手停顿了四秒,刚才说‘大不了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哥’——你连尾音都压不住颤,还装什么视死如归?”
赵亚洲猛地抬眼。
赵旻静静站着,阳光从窗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她没生气,也没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医生看着一个不肯吃药的病人。
“你怕他。”她直白道,“不是怕他打你,是怕他把你妹妹的事捅出去,怕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怕你赵家公子的面子碎得捡不起来。所以你不敢见他,不敢谈钱,不敢低头,更不敢承认——你其实早就不恨他了,你只是恨自己当时没拦住我,恨自己没本事护住我,恨自己连道歉都不敢当面说。”
赵亚洲脸色霎时青白交加。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掀翻行李箱,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赵旻走近两步,伸手把那把弹簧刀从箱子里抽出来,啪一声按在床头柜上。“你真要去燕京拼命,我就立刻订机票回燕京,当着他面说清楚:那天是我先拿刀捅他,他反手把我按在地上,没碰我一根头发,没羞辱我一句,甚至后来还让医院给我开了心理评估单,让我爸托人送过来——你猜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事传出去,最伤的是我。”
赵亚洲瞳孔骤缩。
“他没说。”赵旻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他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捅他那一刀,没提过我在医院哭着求他别报警,也没告诉张靖李晋——他连你找吴迪雇人打他那事,都没往外漏半句。你以为他傻?他比谁都清楚,这事爆出来,赵家脸面扫地,你这辈子别想在圈里混。所以他替你捂着,替我捂着,也替他自己——因为他说过,章龙象坐牢,陈安没资格替他女儿守着什么贞节牌坊,但他有资格,不把一个姑娘往死里逼。”
赵亚洲嘴唇翕动,手指无意识抠进行李箱边沿,指节泛白。
“你今天要是真去了燕京……”赵旻弯腰,从箱底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那天燕京二环巷口监控截图放大打印的,画面模糊,但能看清我后颈被李晋甩棍砸出的淤痕,以及我挥棒前回头望向赵旻藏身方向的那一瞬侧脸,“你猜他会不会真让你死?还是说,他会在你动手前,就把这张图发给所有跟你有过生意往来的人?发给你爸的老战友?发给冀省国资委?发给凯雷资本的亚洲负责人?”
赵亚洲呼吸一窒。
“他不会。”赵旻把纸轻轻放回箱中,“但他会让人拍下你举刀冲向他的全程,剪成三分钟短视频,标题就叫《赵公子为妹复仇,单刀赴燕京》,底下配字:‘陈安拒收和解,称赵氏兄妹恩怨与己无关,已委托律师全权处理后续事宜’。你信不信,明天一早,燕京所有会所包厢里都在播这个?”
赵亚洲颓然松开手,行李箱盖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旻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初夏的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她望着楼下庭院里修剪整齐的冬青,声音很轻:“哥,你不是输给了陈安。你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你非要把‘护妹’当成一场表演,输给了你宁可把事情闹到鱼死网破,也不肯蹲下来,好好问一句:‘旻旻,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亚洲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泡软的泥塑。
他忽然想起二十天前,赵旻从燕京回来那天。她没哭,没闹,只是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一杯凉透的蜂蜜水,看他焦躁地打电话联络张靖。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哥,别找了。他没毁我,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他当时只当是妹妹逞强,现在才明白,那不是逞强,是认命之后的清醒。
赵旻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我下午三点的航班回燕京。你要是真想去,我带你去。不是去拼命,是去把话说完——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
赵亚洲哑声道:“……说什么?”
“说谢谢。”赵旻扯了扯嘴角,“谢谢他没把那天的事说出去,谢谢他没趁机吞掉赵氏在青锋实业的股份,谢谢他明知你恨他入骨,还让秦江明调人砸酒店那天,特意留了吴迪一条命——因为吴迪当年在近江夜市卖烤串时,资助过我妈做乳腺手术。”
赵亚洲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赵旻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敢跟秦江明走得近?因为秦江明的亲妹妹,十年前在近江人民医院做实习护士时,被我爸手下的人开车撞断了腿。案子压了三年,最后不了了之。陈安拿到原始卷宗那天,秦江明正带队在漠北演习。他没去找秦江明哭诉,而是把卷宗复印件寄到了军区政治部信箱,附言只有八个字:‘证据在此,请您自裁。’”
窗外蝉声陡然尖锐。
赵亚洲腿一软,跌坐在床沿,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无声地抖。
原来所谓靠山,并非凭空而来。所谓狠劲,也不是天生疯魔。那个被他们当笑话讲的“章龙象女婿”,早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刀磨得锃亮,把账记得分毫不差,把每一份人情、每一处因果、每一次伏笔,都埋成了随时能引爆的地雷。
而他们,还在用“公子”两个字当盾牌,以为天下人皆该绕着赵家走。
赵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起他散落的衣物,叠好,放进衣柜。动作很慢,却异常平稳。等她关上柜门,才开口:“我登机前,会给他发条短信。就说赵亚洲愿意见他,时间地点由他定。如果他拒绝……”她顿了顿,目光清亮,“那就证明,他确实不屑跟一个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的男人打交道。我认了。”
赵亚洲猛地抬头:“你不许去!”
“为什么?”赵旻笑了,“因为你觉得他危险?可他比你更清楚,怎么才能让一个赵公子,既保得住脸,又丢不了命。”
她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身回望:“哥,你记住——陈安从来不怕你找他麻烦。他只怕你永远活在‘必须赢’的幻觉里。而你真正该怕的,也不是他,是你自己。”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赵亚洲一人,盯着床头柜上那把弹簧刀。刀鞘乌黑,刃未出鞘,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忽然抓起刀,狠狠砸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