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刀弹落在地毯上,嗡鸣不止。
他没捡,只是瘫坐在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张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颤抖着,删删改改,最终只发过去一行字:
【亚洲不去。我和解。】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同一时刻,燕京西山某处幽静院落。
我正给一盆墨兰浇水,手机震动。
瞥了眼屏幕,是陌生号码。没接,继续浇完最后一瓢水,才擦干手,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三秒,才传来赵亚洲沙哑的声音:“陈安。”
“嗯。”
“我明天上午十点,到你公司楼下。”
“不必。”我声音很平,“我在万寿寺地铁站C口等你。带够现金。”
“……多少?”
“五千万。”我顿了顿,“你妹妹捅我的那一刀,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折算下来,就这个数。付清,这事翻篇。不付,你继续找人砸我店,我继续让秦江明砸你家酒店——下次,他调来的就不是警卫连,是野战工兵营。”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我补充道:“你放心,钱到账,我当场删掉所有监控备份。包括你派人跟踪我那天,拍到我在近江殡仪馆烧纸的那段。”
赵亚洲喉结滚动:“……你烧谁的?”
“章龙象。”我看着窗外飘落的槐花瓣,“他昨天在看守所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前签了放弃上诉声明。”
电话骤然安静。
十秒后,赵亚洲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我明天带钱。”
“带够。”我挂断电话,将手机倒扣在青砖地上。
院角老槐树簌簌落花,一片雪白覆在墨兰叶尖,像未拆封的讣告。
我起身,从书房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三份文件:一份是章龙象签字的股权质押协议扫描件,日期正是他被捕前七十二小时;一份是冀省高院民事裁定书,裁定青锋实业名下两块地因权属纠纷暂缓拍卖;最后一份,是秦江明亲笔写的便条,只有两行字:
【吴迪酒店二次装修款已从军区后勤账户预支。
另:你上次说的漠北演习录像带,已封存。】
我抽出便条,就着院中青石案上的香炉余烬,点燃。
火苗舔舐纸页,灰烬飘向天空,像一群无声的白鸟。
远处,西山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沉入靛青。而燕京城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双睁着的眼睛,静默注视着这座城池里,每一个正在低头、转身、或咬牙前行的人。
赵亚洲不知道,他以为的和解谈判,不过是我递出的第一张船票。
章龙象死了,但青锋实业的船还没沉。张靖在冀省的地产布局、李晋勾连外资的资本局、吴迪背后盘根错节的灰色链条……这些棋子,正随着他砸向酒店的那记重锤,开始松动、移位、重新排列。
而我要的,从来不是碾碎谁。
是让所有以为能踩着章家上位的人,都看清一件事——
这艘船,现在由我掌舵。
哪怕甲板上还淌着血,哪怕罗盘指针歪斜,哪怕整座城都在等着看它倾覆。
我偏要让它,稳稳驶向下一个锚点。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秦江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妥】
我回了个:【谢】
然后点开微信,找到赵旻的对话框。她三天前加我好友时,备注是“赵亚洲妹妹”。我没通过,也没删除。
此刻,我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方,迟迟未落。
风忽大,卷起案上未燃尽的纸灰,扑在屏幕上,遮住了那个小小的绿色按钮。
我盯着那团灰影,忽然想起三天前,她在医院走廊递给我保温杯时,指尖蹭过我手背的温度。
很暖。
像初春解冻的河。
我收回手,转身走向院门。
槐花落满肩头,我未曾拂去。
身后,墨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新抽的嫩芽,正顶开旧叶枯黄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