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那是你活该!”
方婕想到吐我身上这件事情,瞬间感觉占到便宜,开心了很多,接着也怕我又变卦,便对我问道:“你什么时候需要钱?”
“先不急,到时候我跟你说。”
我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先给你吧,反正我暂时也用不着那么多钱。”
方婕说道:“还不如直接放你身上呢。”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天事情办完了,我先回燕京,等事情确定了,我注册完公司,跟你签一个股权分配合同,或者这股份我先帮你拿着,私底下给你......
唐会酒吧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洒下暖黄光晕,玻璃酒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排洋酒,瓶身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我刚一落座,服务生就端来一整排冰桶,三瓶黑桃A、两瓶路易十三、还有一瓶没拆封的罗曼尼·康帝——是陈铁英亲自从后台拎出来的,瓶身还凝着细密水珠。
“安哥,您今儿高兴,咱们不喝别的,就喝这个。”他一边说,一边把酒单往我面前推,“今晚全场消费,记我账上。”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手机搁在吧台边,屏幕朝上,亮着章泽楠刚发来的微信:“路上慢点,别喝太多,回来我给你煮醒酒汤。”
张君斜眼瞄见,手肘撞了我一下:“哟,楠姐连醒酒汤都备好了?这哪是管你喝酒,这是怕你醉了自己摔着。”
我没理他,伸手把手机扣过来,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敲了两下,目光却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油画上——画的是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断崖边,风掀起她裙摆,背后是翻涌的黑云,可她仰着头,嘴角带笑,像在等一场雷暴劈下来。
宁海顺着我视线看过去,忽然“啧”了一声:“这画……有点意思。画得挺狠,人看着要飞起来,又像随时要被风撕碎。”
刘云樵坐在最角落,一直没开口,这时才晃着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声音低沉:“画名叫《逆风》,前年拍卖会上拍出一千八百万,买家是个姓章的离岸公司。”
我指尖一顿。
张君立刻警觉:“章?哪个章?”
刘云樵没看他,只盯着杯底琥珀色的液体:“燕京的章,不是近江的章。听说买这画那天,他女儿刚拿到剑桥建筑系offer,他送的礼物。”
空气静了半秒。
我慢慢把酒杯端起来,碰了碰杯沿,冰块撞出清脆一声响。
“来,喝。”
没人再提画的事。但我知道,刘云樵不是随口一说。他向来不说废话,更不会在酒桌上讲无意义的八卦。他是在告诉我:章龙象早就在用钱铺路——铺的不是生意的路,是人的路;不是项目的路,是心的路。那幅画挂在唐会,不是巧合,是故意挂在这儿,等我看见。他清楚我今晚会来,清楚我会烦躁,清楚我需要一个出口,而他连这个出口都替我选好了——不是让他儿子来劝我,不是让律师来谈条款,而是挂一幅画,让我自己琢磨。
酒喝到第三瓶黑桃A时,张君开始讲他当年在东山码头扛水泥的日子:“那时候一袋一百二十斤,一趟三十米,一天二百趟。脊椎骨缝里全是灰,洗澡搓下来能刮下半碗泥。”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一道淡褐色旧疤,“这不是打架留的,是水泥袋勒的。当时就想,哪天我要是挣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妈接进燕京最好的医院,让她躺三个月,啥都不干,就养着。”
宁海也凑上来:“我第一份工资是三千二,全寄回老家盖房。我爸拿着存折蹲门槛上哭,说他儿子终于不用再跟猪崽子抢猪食吃了。”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喉咙。火辣辣的烧感顺着食道一路烫下去,烫得眼眶发热。
这时酒吧门口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进来,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两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滴。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VIP区最里面那张沙发,落座时腰背笔直如刀锋,连衣角垂落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张君眯起眼:“操,这不是李晋的人?”
宁海压低声音:“李晋他妈,林素贞。燕京地产圈有名的‘铁观音’,专喝别人骨头熬的茶。”
我端起酒杯,没动,只静静看着那个方向。她正低头翻一份文件,手指修长苍白,指甲油是哑光墨绿,和她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颜色一致。她翻页时动作很轻,可每一页翻过,都像在掐着谁的命脉。
十分钟后,她起身离开,经过我们这张桌子时脚步微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没有表情,也没有笑意,只像扫描仪一样掠过,然后继续向前。她身后两个男人立刻快步跟上,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敌意,倒像在确认某种坐标。
“她知道你是谁。”刘云樵忽然说。
“废话。”张君嗤笑,“整个燕京地产圈,谁不知道安哥现在踩在奥运村那两块地上?”
刘云樵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刚才那一眼,不是看对手,是看……一个变量。”
我放下杯子,指腹擦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什么意思?”
“李晋最近在谈外资并购,对方是中东的基金,主投基建。他们想吃下北侧地块,但前提是——必须由李晋控股。”刘云樵把玩着杯中冰块,“可你现在横插一脚,章家又表态了。对李晋来说,你不是竞争对手,是搅局者。而对他妈来说,搅局者比对手更危险——因为对手按规则出牌,搅局者连牌桌都敢掀。”
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她来这一趟,不是示威,是评估?”
“差不多。”刘云樵点头,“她得确认你是不是真敢掀桌。如果只是虚张声势,她明天就能让银行冻结你所有账户。但如果……你真有底气掀,她就得重新算账——是拉你入局,还是先把你摁死。”
酒吧音响突然换了一首爵士乐,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进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脚踝。
我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章泽楠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她站在四合院西厢房的紫藤花架下,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银耳莲子羹,热气氤氲。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
底下有条评论,是虹姐发的:“小楠手真巧,这羹熬得透,安安回来准得喝三碗。”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张君碰了碰我胳膊:“安哥,你看什么呢?”
“我在想。”我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声音很轻,“人到底为什么非要证明自己不可?”
张君愣了下,随即咧嘴:“因为你怕别人觉得你不行啊!”
“可别人怎么看我,跟我有没有能力,本来就不该是一回事。”我抬头看向他,“就像你说你扛水泥,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扛,还是因为你妈病了,等着钱救命?”
张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是后者。”
“那就对了。”我端起新倒的酒,“人拼命往前跑,从来不是为了赢谁,是怕停下来的时候,身后有人倒下。可有时候跑得太急,连自己为什么跑都忘了。”
宁海挠头:“安哥,你这话说得……怎么比我高考作文还绕?”
我笑出声,一口气灌下整杯酒,烈焰顺着喉管烧下去,烧得心脏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