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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轮回(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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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许知道自己能进来就能出去,可他担心的是息壤气息泄露。来的时候不怕泄露是因为来的方向是现实世界,要出去就要打通另外一边。更让方许心中有些担忧的,则是那天只有他看到的那只大手和那张大脸。到底是不是禁制本身就有的一种对妖兽的震慑?还是真有个人在外边看着?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现在就和在浴缸里有什么区别?真正的大高手,如陆地神仙境的修士,也可以真的把他们当浴缸里的玩物。在搞清楚这件事之前,他不会贸然......赖非脸上的喜色如春水初生,漾得极自然,可方许却看见他袖口微微一颤——那不是激动,是心弦被猝然拨动的震颤。方许没拆穿,只顺势攥住赖非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好卡在他腕骨与筋络交汇处,像把钥匙,轻轻一旋,就让赖非半边身子都僵了一瞬。“赖先生手凉。”方许笑,“大战将歇,风里还裹着血气,您这身子骨,怕是经不得寒。”赖非喉结上下一滚,忙笑道:“金巡大人说笑了,我虽不习武,可这些年奔走南北,倒也练出几分硬朗来。”“硬朗?”方许松开手,指尖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叩,“硬朗的人,不会在别人刚说完‘朱雀随行’时,连呼吸都漏了半拍。”赖非笑意未散,眼底却倏地沉下去一寸。他垂眸,抬袖掩口,咳了两声,嗓音微哑:“……是有些喘不上气。”“哦?”方许往前半步,压低声音,“那我再告诉您一句——朱雀不去代州。”赖非袖中手指骤然蜷紧,指甲掐进掌心。方许却已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只青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赤红丹丸,递过去:“这是司座新炼的‘伏阴丹’,专克半兽尸毒,服一粒可保七日无虞。您路上带着,以防万一。”赖非双手接过,指腹触到瓶身冰凉,心里却烧起一把火。——伏阴丹?司座根本没炼过伏阴丹!这名字是他现编的!可赖非不敢问,更不敢细看。他只能点头,捧药如捧圣旨,躬身谢恩,脊背弯得极低,额角沁出细汗,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方许看着他后颈上那一小块淡青胎记——形如残月,边缘微微凸起,像一枚被人按进皮肉里的旧印。他早查过了。屠重鼓亲信十七人,其中有九人身上带月形胎记。那是北疆军中“照夜营”的烙印,不是天生,是入营那夜,由屠重鼓亲手用玄铁针蘸着狼胆汁与乌金粉刺进去的。十年不褪,遇热则显。赖非这胎记颜色浅,像是刚刺不久。方许没点破,只笑着拍他肩膀:“赖先生,您先歇着,于山保已备好马车,明日一早便送您出南门。记住,别走官道,绕云岭,过断脊坡,那里有我们设的三处暗哨——全是冯高林旧部,忠于您,也忠于……代州。”赖非心头猛跳。冯高林旧部?冯高林早死了三年!哪来的旧部还在殊都埋着?!可这话他不能问,只能应:“全凭金巡大人安排。”“好。”方许颔首,忽又停顿,似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牌,巴掌大,正面铸麒麟踏云,背面刻“晴楼直隶·司机房”八字,字迹深峻如刀劈。他随手抛给赖非。赖非慌忙接住,铜牌沉甸甸的,边缘还带着方许体温。“这是……?”“晴楼司机房副使的信物。”方许语气轻描淡写,“您此去代州,若遇关隘盘查,亮出此牌,守将自会放行。司座已密令各州府,见牌如见我。”赖非手一抖,铜牌差点滑落。——司机房副使?那可是能调遣晴楼外围十二处暗桩、查阅全部战报密档的实权职位!方许竟如此轻易就给了他?!他仰起脸,目光灼灼:“金巡大人信我至此?”方许迎着他视线,毫不避让,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我不信你。”赖非瞳孔一缩。“但我信这块牌子。”方许伸手,慢条斯理地将铜牌从赖非掌中抽回,指尖划过他掌纹,“它真,所以它说的话就真。它说你是副使,那你就是。它说你奉命赴代州联络援军,那你便是。它若说你昨夜杀了吴出左——”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如蛇信舔过耳膜:“——你也得认。”赖非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方许却已转身走向门口,袍角掠过门槛时,忽然又停下。“对了,赖先生。”他没回头,声音懒散,却字字清晰,“您脖子后面那块胎记,形状很特别。”赖非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像不像一把弯弓?”方许终于侧过半张脸,眸光如刃,斜斜切过来,“拉满的弓。”赖非喉头一哽,想辩,却发不出声。方许却已推门而出,木门吱呀合拢,隔绝内外。门外,于山保垂手而立,面无表情。方许递给他一个眼神。于山保立刻会意,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匕,无声无息抵在赖非门缝下沿,轻轻一挑——门闩应声而断,却未发出半点响动。屋内,赖非僵立原地,手中铜瓶尚温,掌心却一片冰凉。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青砖地上的影子,那影子在烛火摇曳中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露出底下另一副面孔。他忽然想起吴出左死前最后那句话。不是求饶,不是咒骂,而是盯着方许腰间那枚残缺的麒麟玉佩,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不是方家血脉……你是‘衔玉’。”衔玉。古语有训:衔玉者,非龙非凤,吞天噬地,吐纳阴阳,天生无根,亦无名。其出必乱世,其死必封神。吴出左当年在北疆见过屠重鼓供奉的《衔玉图》,画中人披发跣足,双目皆盲,却一手托日,一手握月,脚下踩着断裂的龙脊与折翼的凰翎。而方许腰间那枚玉佩,正是图中所绘衔玉之佩的右半——左半,此刻正嵌在屠重鼓的虎符匣底。赖非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原来他不是棋子。他是饵。是方许故意撒向屠重鼓的那颗最香的饵。是引蛇出洞的钩,是逼虎跳崖的火,是逼着屠重鼓把最后一张底牌——那位藏在代州、从未露面的第四位六品武夫——提前亮出来的楔子。方许没回城墙。他绕过角楼,穿过三道哨卡,最终停在一口枯井旁。井口覆着青苔,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方许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乌木小刀,刀尖在井沿轻轻一划,削下一片青苔,露出底下斑驳的朱砂符文。那是“锁魂引”,晴楼秘传禁术,需以活人精血为墨,七七四十九日不间断描画,方能成阵。方许指尖抹过符文,沾了点干涸的暗红血渍,凑到鼻下闻了闻。腥中带苦,苦后回甘。是麒麟血。他笑了笑,将小刀收回靴筒,从怀中取出一只漆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银铃,铃舌却是纯黑的,像凝固的墨。“叮。”他轻轻一晃。没有声音。可井底,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似婴啼,又似狼嗥。方许俯身,将漆盒缓缓探入井口。“饿了吧?”他声音很轻,像哄孩子,“再等等,快轮到你上场了。”井中黑雾翻涌,隐隐浮现出一张惨白人脸,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方许直起身,合上盒盖,转身离去。身后,枯井深处,那张脸缓缓睁开双眼——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幽蓝似寒渊。双瞳异色,正是半妖登顶五境的征兆。而那人,分明是早已“战死”在晴楼西廊的守卫统领,陈砚。方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与阴影交界线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整条长街:“司座,你那边主阵还能撑多久?”话音落下三息,他腰间玉佩微光一闪,一行细字浮于表面:【主阵尚余三成力,但半兽已开始啃噬阵基,若再强攻半个时辰,必溃。】方许脚步不停,只问:“明眸呢?”【明眸已入阵心,但她……撑不了太久。】方许眉头终于皱起。明眸是晴楼唯一一位“观星境”修士,修为不在六品之下,却不能离阵。她以双目为引,借星辰之力维系主阵运转,每一次眨眼,都是对神魂的撕扯。她若撑不住,主阵崩塌,半兽潮便会如决堤洪水,一夜之间淹尽殊都内城。方许脚步一顿,抬手按在胸口。那里,隔着衣袍,一枚小小青铜铃铛正微微发烫。是“唤灵铃”。不是他刚才扔进井里的那三枚。这一枚,是他从吴出左尸身上搜出来的。铃身刻着细密梵文,铃舌却是一截婴儿指骨。方许闭了闭眼。原来吴出左没死透。原来他一直都在。不是魂魄,不是残念,而是……寄生。寄生在铃中,借铃声为媒,以活人精血为食,苟延残喘。方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难怪屠重鼓能知道晴楼消息。不是赖非通风,不是铜镜传讯。是吴出左活着。靠着这枚铃,靠着方许亲手将它贴身携带,靠着每一次心跳的震动,将情报一丝丝渗进屠重鼓耳中。方许一直没毁它。他在等。等吴出左攒够力气,等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等他……主动开口。果然。就在方许踏入晴楼西角门那一刻,怀中铃铛猛地一震,一声极细、极怨的叹息,直接在他识海炸开:“方许……你赢了。”方许脚步不停,声音却冷如铁石:“你错了。”“我没赢。”“我只是……还没输。”铃铛沉默一瞬,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沙哑:“你终究还是用了‘衔玉’之力。”方许终于停下。他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根,与另一道阴影悄然相融。那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左手执一卷竹简,右手悬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也是婴儿指骨。正是“已死”的吴出左。他看着方许,眼神清明,毫无怨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你不该用它的。”吴出左轻声道,“衔玉之力,非人力可驭。你每一次借用,都在削你的命格,损你的根骨。再用三次,你就会变成真正的衔玉——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连魂魄都会碎成齑粉,散在风里。”方许抬眼,直视他:“所以呢?”吴出左垂眸,竹简上浮现一行血字:【晴楼主阵,崩于寅时三刻。】“我替你拖住屠重鼓。”他忽然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说。”“放明眸走。”方许沉默。吴出左笑了:“你舍不得?”“不。”方许摇头,“我舍不得的是她的眼睛。”明眸那双眼睛,能观星轨,能溯因果,能照见人心最幽暗的角落。可她若走了,晴楼主阵,便彻底废了。吴出左却摇头:“不,她若留下,寅时三刻,阵破,她会死。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方许终于开口:“你要怎么拖住屠重鼓?”吴出左举起手中铃铛,轻轻一摇。没有声音。可远处,正在撤兵的叛军阵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哀嚎。上百名士卒捂着耳朵跪倒在地,七窍流血,耳中钻出细如发丝的黑虫,蠕动着,爬向屠重鼓所在的楼车。屠重鼓怒吼一声,一掌拍碎楼车横梁,却见那黑虫已汇成一道黑线,直扑他双目!他暴退三丈,罡气炸开,可黑虫不惧真气,反被激得更加狂躁,竟在半空聚成一张人脸——正是吴出左的模样!“屠公。”那黑虫人脸开口,声音正是吴出左,“你欠我的命,该还了。”屠重鼓双目赤红,一槊劈出,气浪滔天。可黑虫散而复聚,越杀越多,很快便笼罩整座楼车,如墨云压顶。方许望着远处翻涌的黑潮,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左眼上。那里,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正悄然流转,像一粒即将坠落的星火。他知道,吴出左不是在帮他。是在赌。赌他舍不得明眸死,赌他宁愿自损根基,也要保住晴楼最后一丝火种。而方许,确实会答应。因为明眸的眼睛,不只是晴楼的阵眼。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一个人的命格。一个……本该死在十年前大火里的女人。方许的手慢慢放下。他看向吴出左,声音平静无波:“我答应你。”吴出左颔首,身影开始变淡,如墨入水,渐渐消散。临消失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记住,方许——衔玉之力,从来不是赐予。”“它是……借贷。”“而债主,从来都在你心里。”黑雾散尽,月光重新洒落。方许独自站在空旷的街心,风吹起他衣角,猎猎作响。他忽然抬手,将怀中那枚青铜铃铛狠狠掷向地面!“咔嚓”一声脆响。铃身碎裂。可那截婴儿指骨,却悬浮而起,泛着幽幽青光。方许并指如刀,凌空一划。指骨应声断为两截。一截飞向晴楼方向,化作流光没入阵心;另一截,则射向枯井,隐没于黑雾深处。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朝晴楼奔去。寅时将至。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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