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鹿鸣宴,欧羡在望舒客栈歇了一宿,次日清晨便收拾好行囊,结算了房钱,准备跟杨过道别就返回嘉兴。
然而刚踏出客栈门槛,一队衣甲鲜明的人马便拦在了门前,肃静无声,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
街上的行人也被远远隔开,不敢靠近。
欧羡心头正自惊疑,便见一位身着青色窄袖袍服的内侍缓步上前,他面白无须,脸上虽堆着职业性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很。
“阁下可是端平二年两浙西路秋闱第七名的欧羡欧举人?”内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欧羡心下一凛,面上不露声色,从容拱手道:“正是学生。”
内侍嘴角笑意加深,略提高了声量,宣示般说道:“甚好!官家听闻本届秋闱出了一位比肩晏元献的神童,特降恩旨,召欧学子入宫觐见。”
欧羡闻言,内心一阵吐槽,他比个锤子晏殊,而且他也不想见宋理宗,至少现在不想见。
但这是封建王朝,皇权如山,岂容他抗拒?
无奈之下,他只得按下心绪,拱手说道:“学生叩谢天恩,谨遵圣命。”
“欧举人,请吧!”内侍侧身,单手一引,指向身后那辆装饰朴拙却透着官家气派的马车。
欧羡想了想,开口道:“学生不敢让内侍久候,只恳请容留片刻,修书一封告知家人,以免他们寻不到学生,徒增着急。”
内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语调也沉了下来:“欧举人,莫非是要让官家在禁中等你么?”
欧羡顿时无语,只得转向一旁早已吓得汗流浃背、手足无措的客栈掌柜,温言道:“店家,只能劳烦您稍后替我捎个话,只道我受召入宫,归期未定,请我那兄弟不必挂心。”
店家忙不迭的躬身应承:“欧小先生放心,小的定然传到,定然传到!”
“多谢!”
欧羡再次拱手,随即不再多言,在内侍无声的催促下,登上了那辆皇家马车。
马车哒哒行驶在石板路上,并未直驱大内,至凤凰山东麓的宫城外围便停了下来。
先是经由丽正门勘验身份文书,那内侍出示了腰牌与召见札子,守门的禁军仔细核对,又将欧羡的姓名、年纪、相貌一一登记在册,这才放行。
入门后,又换由两名小黄门引领,他随身携带的行囊被要求留下检查。
验身之后,便要穿过重重宫阙。
所经之处,无论是文德殿、垂拱殿,还是沿途肃立无声的侍卫,都透着一股令人屏息的天家威严。
引路的内侍低声提点了他几句觐见的规矩,欧羡心中默念,知晓面圣时,当行跪拜大礼,口中需称“学生欧羡,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未经垂询,不可抬头,更不可多言。
然后,欧羡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骂宋理宗的那些话被他听到了,不然怎么会把他晾在一边,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要不是他一身武艺在身,在太阳下这么站四个小时,人都晒脱水了。
午时三刻,宋理宗终于想起今日还有个人没见,让内侍引欧羡入复古殿面圣。
欧羡脑子一转,想起复古殿是皇帝宴饮休息场所之一,也常在此举办经筵,属于文化气息浓厚的房间。
这也表明,今日的见面气氛会相对轻松,可能以谈诗论道为主。
欧羡脸色一苦,他最讨厌谈诗了!
在礼官的指引下趋步入殿,对着那御座后明黄色的身影下拜道:“学生欧羡,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朕躬安。”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
欧羡依言起身,又听到理宗继续道:“抬起头来。”
闻言,欧羡抬头,打量了一番这位史书上毁誉参半的皇帝。
眼前的宋理宗赵昀,身着寻常的赭黄道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手中拿着一封奏折。
宋理宗也打量着这位真正的神童,微笑着说道:“果然如薛卿与皇城司所奏,剑眉星目、风姿特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