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皇登基的钟声还在京都的上空回荡,但在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古老都城深处,一场足以让历史改道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这里并非宽敞的御前会议室,而是一间藏在祗园花街后面的、毫不起眼的小酒馆。空气中弥漫着清酒的香气和艺伎偶尔传来的、带着三味线伴奏的小曲儿声,是最好的掩护。
虽然地方小,但聚集的人,却个个都是能把日本的天捅个窟窿的角色。
除了名义上的领袖——那位留着标志性顶鬓发式、眼神深沉的右大臣岩仓具视之外
还有四个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大久保利通,手里转着那个他从不离身的金丝眼镜,眼神像剃刀一样刮着桌上的地图。
木户孝允,这位曾经剑术无双、现在却整天捧着英国法典研究的“长州大脑”,正皱着眉头,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手心。
而西乡隆盛,这个在英国“深受教育”后回来带兵推翻幕府的大家伙,坐在那里就像尊沉默的大佛,眼神复杂。
除了这三位老朋友,后来著名的“维新三杰”,还有一个年轻人正跪在最下首。他看起来比谁都寒酸,一身旧和服,脸上还稍微带点稚气,但那双像狼一样随时准备扑食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野心。
他叫伊藤博文。
“诸君,”伊藤博文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尖锐。
“我们应该都清楚,现在的日本是什么。是砧板上的鱼,是等着被人切的肉!”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醉生梦死欢庆“新政”的武士们。
“我们以为签了卖身契,有了几把洋枪,就能跟洋人做朋友了?做梦!”
伊藤博文猛地探过身子,那张虽不成熟但极度狂热的脸,直接怼到了木户孝允的面前。
“看看对面的那个大清国吧!被打成什么样了?割地如果是肉,那赔款就是在放血!最后呢?还不照样是被当成肥羊养着?”
“我们现在……就是在走那条老路!”
“要是再没点狠劲,没点真正的‘硬货’。那以后就真的,永远只能给英国人……当一辈子的龟儿子!”
这话尖锐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在打大久保利通的脸。毕竟那份《英日全面协定》,就是他签的。
大久保的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说下去。”西乡隆盛那低沉的嗓音像一记重锤,阻止了大久保的怒火。
伊藤博文得到鼓励,胆子更大了。他刷地一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那是在一张英国报纸背面画的。
“我的计划是——出团考察欧美。”
“我们不能总在家里闭门造车,听听那几个二流的英国顾问在这儿吹牛皮。我们要走出去!”
“派出我们全日本最聪明、最年轻、最……不要脸(褒义:不耻得学)的一群人!”
“去哪儿?”
“就去伦敦!去曼彻斯特!之后再去法兰西,再去北美。”
“我们要像饿了好几天的野狗一样,去嗅!去闻!先去把那个帝国之所以强大的、每一个秘密角落,都给摸得清清楚楚!”
伊藤博文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仿佛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未来。
“他们的法律,我们抄!他们的工厂图纸,我们背!他们的造船技术,我们不仅要学会,还要偷……啊不,是‘借鉴’出核心来!”
“我们要用未来二十年给英国人打工赚来的钱,交这笔全天下最贵的学费!”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是为了……将来有一天。”
“我们能用我们学来的刀,用比他们更快的船,更猛的炮……把这份学费,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清酒从壶口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