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默默将青玉莲子收入袖袋,又端起那杯尚温的灵茶,一饮而尽。
茶入喉,灼烈如火,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翻腾的躁意。他放下空杯,抬眼望向宫仟:“税,涨三成。”
宫仟挑眉:“哦?”
“对新入大荒的散修,加征‘龙息税’。”洛凡尘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凡愿捐三十枚上品灵石者,可获一枚‘避龙符’——由你亲自绘,符纸用十万大山新产龙炎晶研磨调墨。”
宫仟一愣,随即爆笑:“你疯啦?龙炎晶一克千灵石,你让我拿它画符?”
“画。”洛凡尘起身,走向殿门,“第一张符,贴在秋韵房门上。第二张,贴在琼楼主殿门楣。第三张……”他推开门,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鼓荡,“贴在东海蓬莱岛,观龙台正中央。”
宫仟笑声止住,金眸幽深如渊。
“你早算好了。”她喃喃。
洛凡尘驻足,背影融在门外浓墨般的夜色里:“龙胎若醒,必引天劫。东海诸宗争抢,无非想夺其血肉神魂炼宝。可若有人提前昭告天下——龙胎已与大荒地脉相契,一旦离体,十万大山灵气崩解,所有寄居修士修为倒退三境……”
他顿了顿,侧首,眸光如刃:“他们抢的,就不是宝贝,是催命符。”
宫仟久久不语,只静静望着他。
许久,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簇赤金火焰,轻轻覆上洛凡尘后颈——那里,一道细若发丝的暗红疤痕正隐隐搏动,形如蜷缩幼龙。
“疼吗?”她问。
洛凡尘摇头。
“那就好。”宫仟收回手,火焰熄灭,她转身走向内室,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细碎金粉,“明早卯时,我要看见第一份龙息税名录。另外……”她脚步微顿,杏眼斜睨,“你欠我的分成,按新税率,补足七成。”
洛凡尘没应声,只抬手,将袖中青玉莲子悄悄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声渐渐与莲子搏动同频。
同一时刻,十万大山深处。
一座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石碑悄然裂开缝隙,碑文“镇龙”二字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新刻的八个血字:
【大荒不灭,龙胎不醒】
血字未干,一滴晨露自叶尖坠落,“嗒”一声,砸在最末一个“醒”字上,溅开细小血花。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其中一片,正巧飘过琼楼主殿窗棂——叶脉银光流转,赫然是沫雪所赠枯叶的孪生兄弟。
而此刻,洛凡尘袖中莲子,搏动陡然加剧,温热如烙。
他站在门边,仰头望向墨色天穹。
云层深处,隐约有闷雷滚动,沉缓,规律,如同……某种巨大生命的心跳。
咚。
咚。
咚。
宫仟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金眸映着天光,唇角微扬:“小贼,这次,你可真把天,捅了个窟窿。”
洛凡尘缓缓吐出一口气,雾气在冷夜里凝成白龙,盘旋升腾,最终消散于无垠夜色。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青砖:
“那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场大的。”
殿外,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悄然撕开浓墨。
新日未升,万籁俱寂。
唯有十万大山地脉深处,无数火属灵脉齐齐嗡鸣,如万千细弦同时震颤——
那是龙炎晶,正在血脉里悄然结晶。
也是大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