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洛，忘川主（忘川主，情丝绕，千算尽，尘缘牢）】

【水属天灵根，当前仰慕值：1】

繁复黑纹显现，鎏金书册徐徐开合，扉页开过新篇章后，辉光氤氲显现出晏倾洛的信息。

“本尊？”

...

“闹别扭？”洛凡尘指尖摩挲着青瓷盏沿，茶汤微漾，倒映出他眼底一缕未散的温软，“她若真闹别扭，怕是早把莲台掀了——昨儿还托邓璇霄送了三枚‘凝神玉露丸’来，说是……‘怕域主大人熬夜批公文伤了神’。”

天宝真人闻言，湛蓝宫袖微顿，唇角无声扬起三分，那笑意不似长辈看晚辈的慈和，倒像老匠人端详一件初具灵韵的法器，既满意其成色，又暗藏几分推敲火候的谨慎：“哦？凝神玉露丸……此丹需以千年寒潭蛟涎为引，辅七种阴属性草药九蒸九晒，成丹率不足两成。秋韵这丫头，向来只炼给自己用的。”

洛凡尘垂眸饮尽最后一口茶，喉结微动，热气氤氲间，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她炼的不是丹，是心。玉露丸里，她加了半钱‘雪魄冰蕊’——那东西，只长在月影宗后山断崖裂隙，离地三百丈，风刃如刀，连筑基中期弟子都得结阵才敢攀援。”

殿内一时静默。丹鼎铜炉中香烟袅袅，一缕青白直上穹顶，竟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幻化出一朵细小的、剔透如冰晶的莲形。

天宝真人指尖轻点虚空，那莲影倏然消散，他目光却未从洛凡尘脸上移开：“雪魄冰蕊……她为你采的？”

“不。”洛凡尘放下茶盏，青瓷与檀木蒲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是我逼她去的。那日她替我誊抄《十万大山灵脉总纲》，错了一处山脊走向，我让她重誊三遍——第三遍时，她腕子发抖，墨迹洇开，我就指着窗外断崖说：‘若采不来雪魄冰蕊，明日你便去枫灵谷外守山门，替新入门的炼气弟子验灵根。’”

天宝真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越，竟震得铜炉内香灰簌簌落下几粒：“好个‘验灵根’！你倒会罚人——她腕子发抖，你罚她攀断崖；她眼圈发红，你罚她守山门。这哪是域主训徒，分明是……”他顿了顿，眸光如淬了霜雪的剑锋，直刺洛凡尘眼底，“……是心尖上的人，偏要往心尖上扎针。”

洛凡尘没应声，只抬手拂过额前一缕垂落的乌发，指腹擦过眉骨，动作极淡，却泄露了三分不易察觉的滞涩。他忽然想起昨夜宫仟金伏在他肩头哭得鼻尖通红时，也这样无意识地揉过自己的眉心——仿佛那里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山，唯有这般揉按，才能让底下奔涌的岩浆不至于冲破地壳。

“阁主说笑了。”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波澜，“秋韵性子韧，罚她，她当历练；不罚她，她反要疑心自己不够格。她敬我，畏我，更信我——这份信，比什么凝神玉露丸都重。”

天宝真人静静望着他，良久，忽而叹息：“凌热啊凌热……你可知，当年洛千秋初任域主时，也爱罚人。罚的却是他自己——每逢战事不利，必于宗祠外跪满三昼夜，膝下青石被血浸成暗褐色，至今未褪。世人只道他铁血刚烈，却不知他跪的从来不是祖宗牌位……”

“……是他自己心里那杆秤。”洛凡尘接口，嗓音低哑。

“正是。”天宝真人颔首，袖中掌心悄然捏碎一枚隐匿于香灰中的传讯符，“你罚秋韵攀断崖，罚宫仟金盘剥灵石，罚兮溪熬干心血……你罚的，何尝不是你自己？”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清越鹤唳破空而来，穿云裂雾，直坠阶前。一只通体雪羽、额生朱砂的灵鹤振翅而落，爪下衔着一卷素帛，帛面墨迹未干，犹带东海咸腥水汽。

邓璇霄疾步上前接过，双手奉至天宝真人案前。天宝真人展开素帛，目光扫过，神色骤然凝重。洛凡尘亦起身趋近，只见帛上墨字如游龙腾跃，赫然是道一脉驻东海执事亲笔急报：

【赤焰蛟残躯已运抵紫霄峰。龙角断裂处见玄纹，非妖力所损，乃人为截断；龙鳞边缘泛紫晕，疑似被‘太虚引雷诀’灼烧；精血未凝，尚存活性，然其中……混入一滴异色血珠，呈琥珀金，内蕴混沌气，似非蛟血，亦非人血。】

“混沌气？”洛凡尘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是混元胎息？”

“不。”天宝真人摇头，指尖抹过帛上血珠描摹图，墨痕竟如活物般蠕动，幻化出一瞬模糊影像——那影像里，赫然是一柄断剑残锋，剑脊上蚀刻着半朵凋零的莲。

洛凡尘呼吸一窒。

天宝真人将素帛缓缓卷起，檀香炉中青烟陡然暴涨，如怒龙盘旋，瞬间将整座主殿笼罩于一片幽蓝雾霭之中。雾霭深处，天宝真人声音如自九幽传来，字字如钉，凿入洛凡尘识海：

“凌热，你可知为何莲尊肯为你破例开通三品权限？为何道一脉愿将赤焰蛟至宝交予你处置？为何……连天尸道暗桩，都对你这新晋域主闭口不言？”

洛凡尘沉默。雾霭翻涌，他看见自己掌心浮现一道极淡的金线，自命宫穴蜿蜒而下，隐入丹田——那是天魔令认主后烙下的禁制，也是莲尊亲手所绘的‘缚龙索’。

“因为……”天宝真人袖袍一振，雾霭轰然炸散，露出殿内本相。他指尖悬停半空，一缕幽光勾勒出半幅残图：山河破碎，九曜倾颓，唯有一株巨莲扎根于混沌裂缝，莲瓣之上，立着一个背影，腰悬断剑，剑穗染血。

“因为你身上，有‘归墟莲’的气息。”

洛凡尘猛地抬头，金瞳骤然收缩如针尖！

“归墟莲……不是早已湮灭于上古劫火？”他声音绷紧如弓弦。

“湮灭？”天宝真人轻笑，那笑声里竟无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倒影，“凌热，你既通悟小圣至人幡，当知幡灵所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那遁去的一，从来不在天数之外，而在……人心之内。”

他目光如电，直刺洛凡尘双眼：“莲尊为你开三品权限，非为助你登临绝顶，而是为查你魂灯深处，那一簇不该存在的‘青莲业火’。道一脉交你赤焰蛟残躯，表面是酬功，实则是……借你之手，试探那滴琥珀金血珠，能否引燃你丹田内沉寂的业火。至于天尸道……”

天宝真人顿住，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牌，牌面蚀刻着扭曲的尸纹。他指尖轻叩骨牌，牌面裂开一线，竟渗出丝丝缕缕的、与洛凡尘丹田内同源的青金色火焰。

“他们早在你踏入清源域前，便已认定你是‘莲心余孽’。只因你体内业火，与当年焚尽归墟莲的‘业火红莲’，同根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