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锁上,屋里的动静就变了。
地板底下传来一阵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李慕辞靠墙站着,腿上的伤还在渗血,她没去碰,只把袖口撕下一截布条,绕着小腿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这会儿不是喊疼的时候。
头顶的梁开始震动,几枚铁钉从缝隙里探出头来,寒光一闪,又缩了回去。她眯眼盯着那位置,记下间隔——三息一次,不急不缓,像在等她犯错。
她摸了摸袖中银针,一共五根,最细的那根昨夜用来挑过喜帕线头,今早还顺手扎破了个报账小厮的手背。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弯腰时膝盖发紧,她咬牙蹲下,将一根银针轻轻点在脚边地砖接缝处。刚触到,针尾猛地一颤,整块砖往下沉了半寸,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立刻抽手后退。
果然,头顶“嗖”地射出三支短箭,钉进对面墙面,尾羽还在抖。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那块地砖。四角完好,中间微凹,显然是机关触发点。但整个屋子至少有二十多块这样的砖,总不能一块块试过去。
她想起庄子上那个总爱唠叨的老木匠,有次修水车时说过:“机关再巧,也怕断链子。连环的,最怕中间卡一下。”
她摸了摸荷包,里面还有半块早上没吃完的芝麻饼。
没犹豫,她把饼塞进旁边一条地缝里。等了片刻,底下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咯噔”一响,像是卡住了。她立刻扑向左侧墙角,抓起一根枯枝,狠狠撬动一块松动的地板。
木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铜槽,里面灌着黑乎乎的液体,正顺着斜道缓缓流动。
水银。
她心头一亮。这机关靠水银平衡运转,一旦流速不对,整个系统就得停摆。刚才那块饼渣掉进去,正好堵了口子。
她迅速从裙摆扯下一块布,团成球,往铜槽偏窄的一侧扔进去。布吸了水银,卡得更死。底下的响动越来越慢,最后彻底静了下来。
屋顶的机括也不再动了。
她靠着墙坐下来,喘了几口粗气。这时候才觉得小腿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圈。
但她顾不上这些。
站起来时扶了下墙,指尖碰到一片布料。是那女人留下的斗篷,挂在窗外枯枝上,被风吹得晃荡。她伸手取下,翻到内侧,发现有一小块绣线裂开了,露出底下一层极薄的丝料。
她认得这种料子。
小时候在府里见过一次,娘亲收过一件旧衣,说是宫里赏下来的,底子就是这个。冰蚕丝,冷的时候滑如流水,热了又泛青光。眼前这一片,虽然洗得发白,可对着光一照,还是能看出那种特有的反光。
她把那块线头捏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
然后想到什么,从袖中掏出那张药方纸,展开一角。右下角的梅花印,残了半瓣,和刚才那女人说的“梅”字对上了。
她不是随口提的。
她是特意点出来的。
能知道母亲的事,还能拿到宫造的东西……这个人要么进过宫,要么和宫里的人有往来。而最近敢动镇北王府、又跟“梅”字沾边的,只有一个可能——心机皇子那边的人。
她把斗篷碎片收进怀里,顺手把荷包也掏出来看了看。褪色的红布,歪歪扭扭的针脚,是她六岁那年亲手缝的。娘一直带着,直到死前都没摘下。
现在它回来了,带着一张纸条,把她引到这里。
这不是巧合。
是冲着她来的,也是冲着当年的事来的。
她慢慢站起身,拖着伤腿往门口走。门是从外面上了锁链,没法硬开。但刚才机关停了,说不定外面的机关门也卡住了。
她贴着门缝往外看,天已经暗了,院子里没人影。灵犀应该快到了,再等下去,香囊的时间就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在门框下方。这一脚用了全身力气,震得小腿伤口直跳。门没开,但锁链“哗啦”响了一下,似乎松了。
再来一脚。
这次门框裂了道缝,她伸手进去,把锁扣往上顶,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也没有人声。
第三脚踹出去,锁链崩断,门“哐”地倒在地上。
她走出去,回头看了眼听雨轩。屋顶塌了一角,墙上插着几支铁钉,地上散着碎木和水银槽的残片。这地方撑不了多久,明天就会有人来查。
她不能留下痕迹。
她弯腰捡起那枚荷包,拍了拍灰,重新塞进袖子里。这是她唯一的信物,不能丢。
然后她沿着墙根往外走,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口气。腿上的伤越走越重,血顺着鞋底流出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续的印子。
快到西角门时,她停下,靠在墙边喘气。
夜风刮过来,吹得她发冷。她从怀里摸出一支铜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声音极低,像猫叫似的,传不远,但足够灵犀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