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看台,阿瑞斯瞪大眼睛:“这又是什么?盾牌?”
赫尔墨斯盯着那圈黑色波纹,语速略快:“他将振动方式改变了。不再是直线发射或表面附着,而是以杖头为原点,向周围全方位、持续性地释放一种高频率的场。在这个振动场范围内,任何袭来的攻击,都会因为自身结构被无处不在的高频振动干扰、破坏,而自行溃散。就像……一扇通往地狱的门户,吞噬一切接近之物。”
人类观战区,王诩眉头皱得更紧。
“全方位的防御场……不,不只是防御。这种持续性的振动释放,本身就在消耗对手的攻击,甚至可能……”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凝,“不好。”
擂台上,洪秀全停止了挥刀。
他看着气刃在黑色波纹中无声消散,心中警铃大作。不能这样浪费力气,必须破开这层防御。
而就在这时,别西卜有了新动作。
他将竖在身前的权杖,缓缓举过头顶。杖身从垂直变为水平,骷髅杖头依旧对着洪秀全的方向。
那圈笼罩他全身的黑色波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波纹不再向四周均匀扩散,而是开始向前方、向洪秀全所在的方向集中、压缩、延伸!原本圆形的波纹护盾,像是有生命的流体,被无形之手拉长、压扁,宽度收缩,长度暴增,转瞬之间,竟化作一柄巨大的、完全由扭曲黑色波纹构成的……剑!
一柄长度超过十尺,宽如门板的波纹巨剑!
巨剑没有实体,却散发着让灵魂战栗的剧烈震颤感,剑身轮廓在空气中不断波动、模糊,仿佛随时会崩塌,又仿佛蕴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别西卜双手握住权杖中段,苍白的脸微微仰起,望着那柄悬于头顶的波纹巨剑。然后,他手臂肌肉绷紧,将权杖——连同那柄巨剑的剑柄——朝着前方,朝着洪秀全,猛地一推!
“轰——!!!”
整柄波纹巨剑,如同倒塌的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与暴戾,朝着洪秀全当头砸下!巨剑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降临,洪秀全脚下的硬木擂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寸寸龟裂!
无处可躲。范围太大了。
人类看台,惊呼声四起。太平军将士的呐喊戛然而止,许多人吓得站了起来。
布伦希尔德身体前倾,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黑士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专注。
神明看台,阿瑞斯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能硬接?”
赫尔墨斯语速极快:“将振动场高度压缩、塑形,形成巨剑般的实体化攻击!这一击的破坏力,远超前两种!不仅包含了恐怖的物理冲击,更携带着足以瓦解一切结构的高频振动!除非有同等性质的力量对抗,否则……”
否则,必死无疑。
擂台上,洪秀全看着那柄遮蔽视野的黑色巨剑压下。
速度不快,但威势滔天,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他没有慌。
在耶稣教导他的武技中,正好有一招可以应对眼前的攻击。
他将五尺大刀竖起,刀刃向上,刀尖指天。双手紧握刀柄,置于身前正中。
不是攻击的架势,是守护的起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朝着压下的波纹巨剑,朝着那毁灭的黑色,吐气开声——
“分海!”
刀身没有挥动。
但一股无形的、沉凝的、仿佛能定住风浪的力量,从洪秀全身上,从竖立的刀锋上,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并不张扬,却极其坚实,如同无形的堤坝,又如同一道划分天地的界线,瞬间以他和刀锋为中心,向上方、向前方,撑开!
与此同时,他握刀的双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绷紧,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他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身!
“嗡——!!!”
刀身发出低沉的长鸣,暗青色的刀芒暴涨,却不是向外迸发,而是紧紧包裹住刀身,让整把刀仿佛化为一道青黑色的、坚不可摧的立柱。
然后,巨剑压至。
黑色波纹构成的剑身,狠狠砸在了竖起的刀锋之上!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金属碰撞,更像是两股无形的、狂暴的力场正面冲撞!撞击点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狠狠撞在擂台结界上,结界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
洪秀全脚下,以他站立点为中心,半径五步内的硬木擂台,如同被重锤反复夯砸,瞬间炸成齑粉!木屑混着烟尘冲天而起,将他周围变成一片混沌。
但洪秀全本人,双手高举大刀,刀锋死死顶住那柄巨大的黑色波纹剑身,身体如同钉入大地的铁桩,纹丝不动!
他脚下的地面碎了,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周围烟尘弥漫,但他高举的刀,依旧稳稳地分开上方压下的毁灭。
巨剑的剑身,在接触到刀锋包裹的那层青黑色光芒时,那种足以瓦解一切的力量,仿佛遇到了天敌,竟被硬生生抵住了!黑色波纹疯狂冲击、侵蚀,却无法穿透那层看似单薄、实则坚凝无比的光芒。振动与分界的意志,在刀锋与剑身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激烈对抗、抵消。
时间仿佛凝固。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烟尘中那道站立的身影,看着那柄顶住巨剑的刀。
数秒后。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黑色波纹巨剑的剑身上传来。剑身与刀锋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却异常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瞬间布满了整柄巨剑!
“砰——!!!”
巨剑彻底崩碎,化为无数黑色光点,四散飞溅,最终消弭于空气之中。
别西卜手中,阿普米优斯之杖微微一颤,杖身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仿佛承受了巨大的负荷。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容。他看着完好无损的洪秀全,那双空洞了太久的黑眸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外。
他看得很清楚。洪秀全挡下恶魔之羽的颤动凝聚的一击,用的不是那种克制撒旦的、带有神圣意味的力量。至少,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撒旦意志的悸动或厌恶。
对方用的,是一种精妙的、纯粹的战斗技巧。一种对力量运用的高超理解。
同样,别西卜自己,他也并未动用体内那份属于撒旦的、阴冷污秽的力量。他用的,是自己漫长岁月里,在痛苦与流浪中,结合自身特质磨炼出的利用振动的方法。
不约而同。
烟尘缓缓落下。
洪秀全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举刀的姿势,脚下是一个半径五步的深坑,坑底裸露着竞技场地基的暗色岩石。他站在坑底,周围的擂台地面一片狼藉。
但他身上,明黄龙袍依旧整齐,没有破损。脸上除了略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的细汗,并无伤痕。
他缓缓放下刀,刀尖斜指地面。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越坑沿,直视对面依旧站在平整擂台上的别西卜。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别西卜看到了洪秀全眼中的澄澈、坚定,以及那一丝属于战士的、毫不退让的锐气。
洪秀全则看到了别西卜眼中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以及深藏于冷漠之下的一丝……确认?
确认什么?
在这一刻,无论是别西卜,还是洪秀全,都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
刚才的交锋,从头到尾,两人使用的,都是自身磨练的技巧,自身掌控的力量。
别西卜没有动用体内那份属于撒旦的、更深层更邪恶的力量。
洪秀全也没有借助上帝赋予的、更神圣更外来的加持。
这是属于“别西卜”和“洪秀全”两个个体之间的、纯粹的战斗。
观众席上,两边的顶层观察者,几乎同时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交流与变化。
神明看台,赫尔墨斯眼神深邃:“他们在用自己的力量对决。”
阿瑞斯皱眉:“什么意思?”
“别西卜没用诅咒之源,洪秀全也没用可能克制诅咒的圣力。”赫尔墨斯缓缓道,“现在是战士时间。”
阿瑞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有意思!那就看看谁的拳头硬!”
人类贵宾席,黑士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自恃其力,骄傲吗?也好,先把这层壳打碎,里面的东西才会露出来。”
布伦希尔德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期待他们用出那种力量?”
黑士自信道:“当然。不然这场戏的高潮在哪?”
擂台之上,两人相隔数丈,彼此对视。空气依旧紧绷,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洪秀全挽了个刀花,刀尖再次指向别西卜,开口,声音穿过寂静的擂台:“你还没用那东西。”
别西卜沉默,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你也是。”
“这样挺好。”洪秀全说,眼神灼灼,“先分个高下。”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硝烟弥漫的擂台上悄然形成。
对战双方都想用自己的方式,赢下这场对决。
只是,这份脆弱的默契,能在接下来愈加凶险、愈加激烈的战斗中,维持多久呢?
观众席上,喧嚣再起。神明与人类,都在为刚才那震撼的攻防而激动、而议论、而猜测。
但擂台上,两人只是静静地对望着,调整呼吸,凝聚下一波爆发的力量。
第三回合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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