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广西的群山中又颠簸了一天。
越往西南走,山势越发奇崛秀丽。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让那些石灰岩山峰如同从地上生长出来的巨大石笋,一座座拔地而起,形态各异。山间时常有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色碧绿如玉。路也越来越难走,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碎石路,最后干脆就是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
张一狂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那种既期待又忐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巴乃——这个在地图上只是个不起眼小点的地方,却可能藏着他身世的秘密。
“前面就是巴乃了。”阿宁忽然说,指了指导航屏幕上显示的一个小村庄图标。
张一狂精神一振,坐直身体向前望去。
土路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坐落在群山环抱中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屋顶铺着青黑色的瓦片。村子中央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几棵巨大的榕树撑开如伞的树冠,树下坐着些老人和孩子。远处,一个碧绿色的湖泊像一块翡翠镶嵌在山谷中,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顶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好美……”张一狂喃喃道。
“确实是个好地方。”阿宁放缓车速,车队缓缓驶入村子。
他们的到来显然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几个正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停下游戏,好奇地看着这三辆从未见过的越野车。几个老人也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略带警惕。
阿宁把车停在一棵大榕树下,熄了火。她转头对张一狂说:“到了。吴邪跟你约的是哪家民宿?”
张一狂拿出手机,翻出吴邪之前发来的信息:“‘阿贵客栈’,说是在湖边,老板叫阿贵。”
“我知道那地方。”后座的小林接话,“上次公司派人来考察时住过。条件还行,挺干净的。”
阿宁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指路。”
在小林的指引下,车队沿着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向湖边开去。路很窄,两侧是村民的菜地和竹篱笆,偶尔有鸡鸭大摇大摆地穿过路面。
几分钟后,一栋两层楼的木结构建筑出现在眼前。建筑临湖而建,有个宽敞的观景平台,平台上摆着几张竹桌椅。一块木招牌挂在门口,上面用毛笔写着“阿贵客栈”四个字,字迹有些褪色了。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正坐在门口剥玉米,看到车队停下,他站起身,擦了擦手走过来。
“几位住店?”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桂柳口音,但还算清晰。
张一狂开门下车:“您好,我姓张,之前有人帮我预订了房间。”
阿贵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辆车和车上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哦,你是吴老板的朋友吧?他打过招呼了。房间给你留着呢,二楼最靠湖那间。”
“谢谢。”张一狂松了口气,看来吴邪确实安排好了。
阿贵又看向阿宁他们:“这几位……”
“我们不住。”阿宁也下了车,对阿贵点点头,“送朋友过来,马上就走。”
她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帮张一狂把背包拿下来。老陈和小林也下了车,活动着坐了一天车的筋骨。
“就送到这儿了。”阿宁把背包递给张一狂,“记住我说的话,自己小心。到了巴乃,我们就不陪你进去了。”
张一狂接过背包,心里突然有些不舍。这几天的同行,让他对这个干练又复杂的女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虽然知道她是裘德考公司的人,背后可能有很多他不了解的故事,但这一路上的照顾是实实在在的。
“谢谢你,阿宁小姐。”他真诚地说,“这一路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宁笑了笑,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就当是还你人情了。对了……”
她从车上拿下一个防水的小密封袋,递给张一狂:“这个你拿着。里面是卫星电话的备用电池和充电器,还有几个加密的通讯频道频率。如果……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实在没办法了,可以试着联系我。不过我不保证能及时赶到。”
张一狂接过密封袋,感觉沉甸甸的:“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阿宁拍拍他的肩,“走了。保重。”
她转身上车,老陈和小林也跟张一狂道了别,回到各自的车上。三辆车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子的拐角处。
张一狂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现在,他真的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了。
“小伙子,先把行李放房间吧?”阿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哦,好。”
阿贵领着张一狂走进客栈。一楼是餐厅和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些竹编工艺品和泛黄的老照片。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
二楼走廊很窄,两侧各有三个房间。阿贵打开最里面那间的门:“这间,窗户正对着湖,风景最好。”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窗户果然对着湖,此刻推开窗,湖面的微风就吹了进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浴室在走廊尽头,公用的,不过今天没其他客人,就你一个人用。”阿贵说,“吃饭的话,一楼餐厅,有啥吃啥,都是自家种的菜、湖里打的鱼。价钱实惠。”
“好的,谢谢阿贵叔。”
阿贵点点头,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吴老板说他们大概还要三四天才到。让你先在这儿住着,别乱跑。这附近山里……不太平。”
“不太平?”张一狂心里一紧。
阿贵摆摆手:“也没啥,就是山路复杂,容易迷路。还有些老林子,里面有毒蛇野猪。你一个城里来的小伙子,别一个人往深山里钻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既然是吴老板的朋友,应该也不是普通游客。反正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叫我,我一般都在楼下。”
说完,他下楼去了。
张一狂关上门,把背包放在床上。“小灰”从背包侧袋里钻出来——这一路上它大多时间都安静地待在里面,只有停车休息时才出来透透气。
它飞到窗台上,歪着头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
张一狂也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真美啊。
湖水碧绿清澈,能看见近岸处水底的鹅卵石。远处,几座奇秀的山峰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湖边有片小小的滩涂,几个妇女正在那里洗衣服,说笑声隐约传来。更远处,有渔民划着小竹筏在湖上撒网,动作悠然而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