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张一狂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里移动。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路,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条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墙壁光滑,有明显的凿痕。地面平整,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没有任何脚印——这意味着,至少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这里。
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约十米,然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是在往地下走。空气越来越干燥,带着一种陈年的尘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奇特气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
张一狂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左手举着手电,光束在墙壁和地面上扫过。
墙壁上开始出现雕刻。
最初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像是随手刻画的涂鸦。但随着深入,雕刻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美。张一狂看到了熟悉的图案——麒麟、祥云、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这些雕刻的风格和古楼外墙上的一模一样,但保存得更好,没有被水侵蚀的痕迹。
又走了几分钟,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岔路——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大小差不多,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张一狂在岔路口停下,用手电分别照了照两条通道。左边的通道墙壁上有更多的雕刻,右边的则相对朴素。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那条——雕刻多的地方,可能意味着更重要,也可能意味着更危险。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只能赌一把。
进入左边通道,雕刻果然更加密集了。墙壁上布满了精美的浮雕,讲述着某个古老的故事。张一狂边走边看,试图理解那些浮雕的内容。
第一幅浮雕:一群人跪拜在一座高大的建筑前,建筑的样子……很像古楼。
第二幅:一个穿着长袍的人站在建筑前,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姿态恭敬。
第三幅:建筑的门打开了,里面散发出光芒。人们欢呼雀跃。
第四幅:光芒消失了,建筑的门关闭。人们面面相觑,表情困惑。
第五幅:建筑开始下沉,地面开裂,水涌出。人们惊慌逃跑。
第六幅:建筑完全沉入水中,只露出最上面一层。一个人站在水边,望着沉没的建筑,背影孤寂。
张一狂的心跳加快了。这些浮雕讲述的,很可能就是张家古楼沉没的过程。但那个穿着长袍的人是谁?他手里的盒子又是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后面的浮雕更加破碎,很多地方都被损坏了,看不清完整的内容。但从残存的片段来看,故事还没有结束——建筑沉没后,似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张一狂爬上一段台阶,台阶很陡,有二十多级。爬到顶端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至少有十五米。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鼎。鼎很大,有一米多高,表面布满了绿锈,但依然能看出精美的纹饰。
石室的四壁有八扇门,每扇门都紧闭着,门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还有麒麟、凤凰、龟、蛇。
张一狂站在石室入口,用手电扫视整个空间。石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中央的青铜鼎,没有其他陈设。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奇怪的是,灰尘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拖痕,什么都没有。
这里仿佛被时间遗忘了。
他小心翼翼走进石室,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青铜鼎前,用手电照着鼎的内部。
鼎是空的,底部积着一些黑色的灰烬,像是香灰或者纸灰。鼎的内壁有一些刻字,但年代久远,加上锈蚀,已经看不清了。
张一狂绕着鼎走了一圈,然后开始检查那些门。八扇门,八种图案,每扇门都严丝合缝,推不动也拉不开。他试着在门上寻找机关,但除了图案,什么都没有。
这八扇门,哪一扇是正确的路?还是说,都是死路?
张一狂感到一阵无力。他就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能靠瞎猜。而瞎猜的结果,可能是永远困在这里。
他走到刻着麒麟图案的那扇门前。麒麟是张家的象征,这扇门也许有特殊的意义。他伸手抚摸门上的雕刻,麒麟的轮廓在手指下凹凸有致。
忽然,他腰间的青铜面具又开始发烫。
这次比之前更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张一狂连忙把面具拿出来,面具在手中微微震动,表面的纹路发出淡绿色的光。
几乎同时,麒麟门也有了反应。
门上的麒麟图案开始发光,那种金色的、明亮的光,和之前石室里墙上的光一样。金光从雕刻的线条里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整个麒麟图案都像是在燃烧。
“咔哒——”
门内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张一狂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那扇门。门没有打开,但门上的麒麟图案开始移动——不,不是移动,是“活”了过来。那只麒麟在门上缓缓转身,眼睛看向张一狂,然后……点了点头?
张一狂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麒麟确实在动,虽然动作很慢,但确实在动。
这不是雕刻,这是……某种机关?还是幻觉?
麒麟“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转回去,恢复了静止。但门发生了变化——原本严丝合缝的门,现在出现了一道缝隙。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很陡,深不见底。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更浓的尘土味和那股奇特的檀香味。
张一狂犹豫了一下,但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室和另外七扇紧闭的门,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他踏上了台阶。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上面没有任何照明,全靠他的手电。他小心地向下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向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自然光?不对,在地下这么深,怎么可能有自然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白色的光,从台阶尽头透过来,照亮了最后几级台阶。张一狂加快脚步,走到台阶尽头。
眼前是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但经过了大规模的人工改造。空间的顶部离地面至少有二十米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就是他在水下洞穴里看到的那种发光石头,但这里的数量更多,发出的光也更亮,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建筑。
不是古楼,而是一座……庙宇?
那是一座小型的石制庙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然规模不大,但极其精美。庙宇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更亮的光。
庙宇周围,是整齐的田地——是的,田地。虽然现在已经荒芜,长满了杂草,但依然能看出田埂的轮廓。田地旁边还有水渠的痕迹,虽然已经干涸。
更远处,有一些石屋的废墟,像是曾经的居住区。
这里简直是一个完整的地下村落。
张一狂站在台阶尽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水下有古楼,地下有村落,而且这个村落明显是有人长期居住过的。
张家古楼……不仅仅是一座楼。它是一个完整的、隐藏在地下的聚居地。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这片地下空间的地面。地面是坚硬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朝着庙宇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庙宇的大门是木制的,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很好。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张家祠
张家的祠堂。
张一狂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伸手推开庙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无数牌位——张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至少有上百个。
祭坛前有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已经烧尽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祭坛两侧是两排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也烧完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后方墙上的一幅壁画。
那幅壁画占据了整面墙,色彩鲜艳,保存完好,像是刚画上去不久。壁画的内容是……一场战争?
张一狂走近细看。
壁画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一群人穿着古代的铠甲,手持兵器,正在与一些……不是人的东西战斗。那些东西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虫子,有的像长着多个头的怪物,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黑影。
下半部分:战争结束了,那些怪物被击败,尸体堆积如山。人们围着一个小盒子跪拜,盒子里散发出光芒。而远处,一座建筑正在建造——正是古楼的样子。
壁画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天外邪祟,祸乱人间。张氏受命,镇守于此。以麒麟血为引,以古楼为阵,封邪祟于九泉之下。后世子孙,当谨守此秘,护人间安宁。”
张一狂逐字读完,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天外邪祟?镇守?封印?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张家古楼的存在,不是为了居住,不是为了祭祀,而是为了……镇压某种东西?
那些“天外邪祟”,就是壁画上的怪物吗?它们被封印在古楼下面?那盘马老爹说的“镜子”和“变了的人”,还有他在水下看到的触手和那张脸,难道就是……
“邪祟”?
张一狂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这次的行动,就是在打开一个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潘多拉魔盒。
他继续看壁画的其他部分。在壁画的角落,还有一些小图,描绘着一些仪式:人们割破手掌,将血滴入一个容器;然后将容器中的液体洒在古楼的各个角落;最后,古楼沉入水中……
血祭。
用张家的血,来维持封印。
张一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他想起了自己的特殊——那些危险的东西回避他,那些粽子不攻击他,还有小哥对他的特殊态度……
难道,他也有张家的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的身世,他和小哥的关系,还有他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幸运”……
“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张一狂猛地转身,手电光束扫过庙门。门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声轻响,绝对不是幻觉。
他握紧匕首,慢慢走向庙门。探出头向外看去,地下空间依旧空旷,发光的石头安静地照耀着一切。田地里杂草丛生,石屋废墟沉默地立着。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