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他深知解蛊药利害。
于镇武司而言,是泼天的功劳和富贵。
于升仙教而言,是海阔凭鱼跃的自由。
无论何人,何方势力得之,翻手之间便能得到大半升仙教的效力,制霸一方,坐地称雄。
如此重要之物,却从他们手中诞生,镇武司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若非他尚有些利用价值,只怕在炼制成功后,当场便步入王药师等人的后尘。
让他继续待在镇武司研制丹药,与找死有何区别?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镇武司看重他本领,不杀他,又怎样?难道会大发慈悲放他离开?
一旦关于此药消息传出,惦记他的可就不止镇武司,至少得多个升仙教。
光是个镇武司就让他头皮发麻,再添个升仙教,他后半辈子只怕要在终日惶惶中度过了。
更可能的是,他没有后半辈子……
为不让自己性命交代于此,还是走为上计吧。
回到住处,没点蜡烛,亦未吹亮火折子,靠着熟悉记忆,洛文炎收拾行李。
在决定要跑路时,他早已于脑海中复盘了数遍,此刻轻车熟路。
都是自己至关重要的物件。
‘梦神丹必须要带,这是我毕生的心血,其他的丹方,手札……也可带上,哦,对了,还有钱……’
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小变大,洛文炎装的满满当当后才结束。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想带,但逃命顾不得太多,只能断舍离了。
‘韩武算是我半个徒弟,这些留给他吧。’
洛文炎将这些东西重新藏好,打算留给韩武。
他要走,韩武可不走,日后若无他指导,这些东西也能助他在药丹之道上更进一步。
整理完毕,洛文炎背着个大包裹,辗转去韩武住处,他还有封信要交给对方。
信里记载着自己的诸多交代。
不多时,洛文炎抵达韩武院子,从怀中取出信件,悄然将其放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洛文炎正准备离开,刚一回头,就瞧见一张俊朗面容突兀倒映眼帘。
“韩武,你怎么在这?”洛文炎吓一跳,差点就要动手了。
韩武手掌轻旋,默默收起辣椒粉,疑惑道:“洛老,这话该我问你,你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
洛文炎进院,他便有所察觉,起初以为是歹人,哪曾想是洛文炎。
所幸他没动手,不然就误伤长辈了。
“进去说。”
洛文炎原本打算留信离开即可,眼下惊动韩武,只能招呼对方先进屋。
“这是?”
地上的信封早已被韩武瞧见,他还未拿,就被洛文炎拾起。
洛文炎没回答,而是关门,交代道:“我准备离开了,这是给你的信。”
“离开?”韩武纳闷,好端端离开去哪儿?
不等他发问,洛文炎打断道:“什么都不要问,你只需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及今晚见过我,就当我没来。”
“好。”
韩武不明所以,但还是痛快答应,他从洛文炎的语气中读出严肃。
“我房屋床底板下,有个大箱子,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你务必趁着无人之际才能去找,切莫被任何人发现。”
时间紧迫,洛文炎开始交代,
“另外,我已经传信闫松,最多七天,他便会得到消息,赶回来,不过眼下孟子夜入狱,你的安全暂不必担心。”
“还有你之前托我售卖的丹药,可持信封的令牌去百草堂找舒同,报我名字即可。”
看的出来,洛文炎很急,一口气交代的很多。
韩武却越听越不对劲,洛老这语气,怎么跟生死诀别似的?
有种走了就不会再回来的感觉。
而且这身打扮,委实像要逃亡。
“……就这些吧,你好自为之,我先走了。”
洛文炎不给韩武任何开口的机会,交代完所有事情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洛老……”
韩武一股脑吸收掉诸多信息,还没完全消化,更未询问,就再不见洛文炎踪影。
‘洛老到底发生了何事?’
韩武顿感头大,洛老走的实在太急,交代半天,压根不吐露自身相关,他半点不知情。
深呼吸数下,韩武查看信封,里面有一块令牌和一封信。
令牌是洛文炎的身份令牌,信件是给他的。
韩武亟不可待打开信件,翻阅起来,信件内容与洛文炎此前交代话语大体相同。
唯独在保密上,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别人知道他今晚回来过。
‘是摊上什么大事了?’
韩武捋清思绪,抽丝剥茧分析着。
今晚的洛文炎处处透着古怪,其种种行为,无不证明,他惹上大麻烦了,甚至可能波及性命。
因不愿牵扯他人,故而逃之夭夭。
若非他无意间撞破洛文炎送信,只怕对方都未必会现身。
‘莫不是与镇武司有关?’
韩武心头微沉。
这段时日,洛文炎除了抽空回州院取医书外,几乎寸步不离镇武司。
现在他出事,定与镇武司脱不了干系。
而且,恐怕唯有镇武司才能令他如此落荒而逃。
顺藤摸瓜到镇武司,韩武仍有困惑。
‘洛老到底做了什么,惹的镇武司都不惜杀他?’
且不提洛文炎是州院院首,单是他高超的炼丹技艺,便拥趸者无数,轻易不可得罪。
镇武司不但敢,还宁愿冒大不讳对其痛下杀手。
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炼丹师要做出何等伤天害理之事方令镇武司如此不留情面。
‘可能不是做了坏事,而是……丹药?’
韩武灵光一闪,眼睛发亮,思路陡然畅通。
洛文炎虽未言明,但稍加猜测都知道,镇武司找他定然是为炼制丹药。
此丹药必非同寻常,重要到炼成之后,镇武司不得不杀人灭口。
想必洛文炎有所察觉,所以才会选择今晚跑路。
只是不知,洛文炎究竟炼制的是何丹药。
线索太少,韩武想破脑袋想不出来,洛文炎不说,他也没法去镇武司打听消息。
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都未有任何消息从镇武司流出,保密程度拉满。
他想打听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洛老这么一走,倒是丢个我个麻烦。’
韩武笑容苦涩。
他倒不会泄露洛文炎今晚行踪,关键是镇武司未必全信。
且麻烦不止镇武司,他有些怀疑那天宋秋白带来的黑衣人,也是为了找洛文炎。
这些人找不到洛文炎,定然会盯上他。
他自恃问心无愧,唯独身上秘密有点多,一旦被盯上,不利平时行事。
‘多事之秋啊!’
韩武轻叹了声,攥紧手掌。
风雨欲来,得争取早日突破锻骨境界,增强己身。
如今得洛文炎令牌,可随时去百草堂找舒同领取黄金,唯一的麻烦是该如何离开州院。
镇武司的戒备日益森严,只许进不许出,院内更时不时有差吏巡察四方。
他若要出去,颇为麻烦。
‘明天的七秀才宴会是个机会。’
……
翌日。
鸡鸣天渐亮,红日照天穹。
岳元平照常去镇武司点卯,最近忙碌并快乐着,他早已习惯。
一则消息打破了他的习惯。
点完卯,岳元平前往关押洛文炎等人宅院,行至半途,遇到匆匆慌慌的手下刘立,带来个石破天惊消息。
“什么?洛文炎不见了!”
岳元平如遭雷击,五指如勾般抓住刘立衣领,虎目圆睁,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还在,今早属下清点人数,始终没找到他……”刘立瑟瑟发抖道。
嘭!
岳元平甩飞刘立,大步流星奔往宅院。
宅院乱作一团,看守于此的镇武司武者正搜查的底朝天,见岳元平前来,各个噤若寒蝉。
“找到没有?”
岳元平沉声问道,锐利的目光带着愤怒扫射开来。
“回,回大人,没……”
有总旗支支吾吾道,找了数遍都没找到,洛文炎十有八九跑掉了。
“将事情始末告知于我。”岳元平强忍怒火问道。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洛文炎,再收拾这些失责手下。
“昨晚……”
总旗汇报来龙去脉。
洛文炎的作息与往常无异,谁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期间也无任何异常。
“这老家伙……”
岳元平越听脸色越难看,洛文炎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定然是觉察到什么,趁着天黑溜之大吉。
难道是发现他对那些离开的药师灭口了?
不无可能!
但问题是,他从未想过对洛文炎下毒手。
此次研制解蛊药,洛文炎功不可没,毫不夸张的说,若无对方,想要在三个月内研制成功绝无可能。
他压根就没有处理掉对方的想法。
所处理的,无非是那些边缘药师,这些人,即便死去,也对研制解蛊药无太大影响,还能更好的保守秘密。
不曾想被洛文炎嗅到危险气息,闻风而逃了。
“该死!”
岳元平破口大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升仙教之事还未平息,洛文炎又跑了,没了洛文炎,解蛊药的研制如何进展下去?
仅靠两成药效的解蛊药,实在杯水车薪。
时间一久,那些被投靠镇武司的升仙教之人,随时都可能会叛变。
岳元平脸色隐情不定变化着,心情糟糕透顶。
周围的镇武司武者束手而立,均粗气不敢喘。
“全体听令,去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