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他低垂着眼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像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林满咬着牙，将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然而，当笔尖再次落下时，林满却感觉到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异样。

不能说是疼。

那是一种更剧烈的、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酸胀，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她体内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抓着榻沿的手指再次收紧。

像是知道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反抗的机会，那股力量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蛰伏，反而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起来。

张启山的手还按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但这一次，光是按着已经不够了。

林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

她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笔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的酥麻、药水渗进皮肉时的凉意，全都比以往清晰了数倍。

张启山按在她腰侧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指尖几乎要陷进她的软肉里，试图稳住她颤抖的身体。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无声较劲，只是沉着脸，再次加快了描摹的速度。

笔尖掠过，带来一丝凉意，随即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林满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隐约中，那心跳声仿佛与远方另一个人的重叠在了一起。

她身体猛地一颤，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漏出一丝破碎的闷哼。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模糊而急促的喘息声。

“再忍忍。”张启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满没应声，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麒麟纹身最后的收尾，每一笔都像是在她的神经上反复碾压。

痒意与灼热交织着从脊椎炸开，她的手指在榻上已经抓出了好几道月牙印，呼吸又急又浅。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终于停了下来。

林满以为结束了，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了半秒——

但下一秒，那股被彻底唤醒的力量，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地从尾椎直冲上脑海！

林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劈开了。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撕裂，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像是属于未来的残影。

荒芜的大地，脚下的尸山血海，颜色妖异的陨石，以及耳边隐约的空灵声音。

她听不清，但那声音却像是非要让她听清一般，越来越大。

耳朵里泛起一阵尖锐的耳鸣，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嘈杂的人声。

他们语气平和，却带着怪异的期冀，重叠在一起，像念经一般裹挟着一股莫名的温暖。

她觉得自己变得格外轻盈，意识却越来越混沌，仿佛正被拉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但下一秒，画面轰然崩塌。

林满重新清醒过来，意识也恢复了原本的沉重。

而幻境的最后，倒映在她脑海里的，是一个站在无尽深渊前，背影挺拔却透着无尽孤寂的男人。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张……”

起灵。

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过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一瞬间掀起了剧烈的震动。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朝她冲了过来，像是想拉住她。

与此同时，他身后水墨般的阴影中，也浮现出几个模糊却熟悉的黑影，在看到她的瞬间，也都下意识地朝她扑来。

可画面崩塌得太快了。

张起灵还没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角，她整个人就已经如同雪花一般，在空气中一点点化掉。

“……”

林满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额前碎发。

还没等她从那种强烈的失重感中缓过神来，一双大手已经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张启山不知何时已经俯下了身，整个人几乎将她半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比她还要沉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后怕与焦灼。

“林满！”他低喝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错辩的紧绷。

林满被他摇得回过神来，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脸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听到她还能出声，张启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

林满靠在他怀里，脸颊被震动的心脏撞得微微发麻。

裸露在外的肌肤还泛着淡淡的凉意，后背则是他掌心温热又带着点粗糙的触感。

反应过来什么，她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身体一点点僵硬下来。

心神剧震之下，她虽然还有些恍惚，但还是冷静的，理智的近乎本能地抬起手，机械地护住自己的前胸，然后勾住旁边放着的衣服，紧紧抱在身前。

做完这一切，她才腾出另一只手，抵在张启山的胸口，试图将他推开。

她缩着身体，垂着头，人还有些发懵，声音甚至透着股诡异的平静：

“我……你，要不，你先放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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