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认命般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属于“师父”的清明已经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臂猛地发力,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大步朝屏风后面走去。
林满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心跳,没有再出声。
屏风后,热气氤氲。
二月红将她放在浴桶边缘的软凳上,动作克制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触碰。
他半蹲下身,试了试水温,语气恢复了那种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
“水刚烧好,试试温度。”
林满垂眸看了一眼水面上浮着的艾叶,伸手慢条斯理地搅了搅,看着里面荡起的波纹,顿了两秒,随意地“嗯”了一声。
二月红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林满没有动。
她指尖捏起一片艾叶转了转,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二爷不打算出去吗?”
二月红垂下眼,看着她那双平静得仿佛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拉过一旁的木椅,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看着你洗。”
林满:“……”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像是平复心情般重新睁开。
“二爷,”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您确定要在这里看着?”
二月红理了理微皱的袖口,神色从容:“怎么,怕我看了不该看的?”
林满莫名笑了。
她站起身,当着二月红的面,缓缓地解开了外衫的第一颗盘扣。
二月红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又解了第二颗。
二月红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林满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二爷要是觉得不该看,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二月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被搅动的深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低哑得不像话:
“……继续。”
林满微微一怔。
她以为他会起身离开,或者至少别过脸去。
但他没有。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的,像是在用心描摹着什么。
林满捏着盘扣的指尖蜷了蜷,胸口微微起伏,两秒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也是,她一个阶下囚,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她垂下眼,手指有些微颤地解开了最后一颗。
外衫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踏入了浴桶。
温水漫过肌肤,她背对着二月红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
温热的水汽蒸得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墨色的麒麟纹身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浮现,宛如活物。
水声哗哗地响着。
二月红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背上那道麒麟纹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那目光不像是觊觎,也不像是占有。
更像是一种沉默的、近乎虔诚的注视。
林满在水里泡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
她往水里沉了沉,直至温水没过肩膀,才慢慢转过身抬头看向他。
二月红还坐在那里。
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的脸上,神情依旧是那种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
只是眼底那抹猩红,再也藏不住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木桶里水波轻晃的声响。
林满看着他那双熬得猩红的眼睛,指甲紧张的扣着木桶,沉默了好几秒。
她抿了抿唇,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还是说不出什么软话,只憋出一句,“你……转过去。”
二月红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嗓音低哑:
“……为什么?”
林满:“……”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直接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咬死他。
当然,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不体面,于是忍住了。
她把自己又往水里沉了一点,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开口,像是要在里面待到天荒地老。
身后安静了很久。
林满以为他终于走了,紧绷的肩膀正要松懈下来。
然后就传来了二月红缓缓开口的声音。
那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却像是非逼着要她给个反应:
“……那你泡着。”
林满:“……”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
盯着旁边距离自己还有点距离的木衣架,一把将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拽了下来,直接朝身后的人砸了过去。
趁着衣服劈头盖脸遮住他视线的那几秒,她迅速起身,一把扯过旁边的长浴巾裹在身上,忍着气从浴桶里跨了出来。
浴巾下摆瞬间被浸湿了,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林满赤着脚,面无表情地从那个正把脏衣服从脸上拿下来、稳稳抱在怀里的二月红面前走了过去。
将桌上的干衣服拿到手里,一直走到床上,然后钻进被子里,摸着黑,迅速把衣服换到自己身上。
脸都被闷得有点红了,才顶着乱掉的头发掀开被子,抽空烦躁地瞪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的二月红。
二月红走到床边站定,温声问道:“生气了?”
林满没理他,兀自气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又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她朝二月红伸出手,语气平静,“有镜子吗?”
二月红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面小巧的铜镜,以及一把木梳。
林满刚接过镜子,还没来得及端详自己现在的模样,身后便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二月红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伸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翘起的几缕碎发,将那把带着淡淡檀香的木梳,抵在了她的发根处。
林满皱了下眉,下意识想要转头。
“别动。”
二月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微微弯下腰,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木梳顺着她微湿的长发,缓慢而轻柔地梳理下来。
林满身体微僵,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明天,你跟我学舞。”二月红突然开口,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