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眉梢轻挑，有些意外。

她看着镜子里男人低垂的眉眼，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

“锁着怎么跳？“

二月红没立刻开口。

他放下木梳，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脚环样式的东西，上面镶嵌着一枚类似铃铛的坠子。

林满将手里的铜镜搁放到一旁，把那只脚环拿在手里，左右翻看了一下。

材质跟锁链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了些。

她轻轻晃了晃，铃铛没有响，应该是需要别的技巧。

她摩挲着铃铛，语气幽幽地反问：

“二爷不是学戏的吗？什么时候……学舞了？“

二月红重新拿起木梳，将她耳后的一缕碎发挽到脑后，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语气依旧温和：

“学会了，我可以让你出去一段时间。“

他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侧颈，低声补充：

“但陈皮得跟着你。“

林满听出他在避而不谈。

她默了默，将心底的疑惑压下，轻声问：“这算是交换吗？“

二月红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应了一声：“……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林满低下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双眼，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也知道这看似恩赐的自由背后，是更深的牢笼。

但她还是轻声应下了：“好。“

二月红替她挽发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放下木梳。

“脚环里有一只铃舌。“

他嗓音温和地落在她耳边，指尖点在她手里的铃铛上。

“需要用特定的步法才会发声。等你学会了控制，它就不会再乱响了。“

林满半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枚冰冷的脚环，突然问：

“……为什么要有铃舌？“

“因为这样，“二月红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声音轻了些，“我才知道你的舞跳得对不对。“

林满没有再问，将那枚脚环一同搁放在梳妆台上，像是打算等明天再处理它。

二月红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今晚好好睡。“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轻轻合上。

林满站在原地，盯着那只脚环看了许久，才伸手准备把它收进抽屉里。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重新推开了。

林满动作一顿，回过头望去。

二月红站在门边，身形隐在昏暗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手里的脚环上。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他缓步走回梳妆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种如沐春风的温和。

林满看着他，眸光微闪：“什么？“

二月红微微弯下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枚脚环。

“这把锁，没有钥匙。“

他看着林满骤缩的瞳孔，目光深邃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刚才出门的时候，我把它扔进了院子里的枯井里。“

林满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连血液都有些凝固了。

“既然答应了交换，就不该给自己留退路。“

二月红单膝半跪下来，温热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过来，烫得林满身体一颤。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踩在了他的肩上，想要将他推开。

但那点力气落在他肩上，没能推开分毫，反倒让她自己往前晃了一下。

二月红没有躲，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皱一下眉。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深邃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的小腿往上，最终落在她那张因为强撑镇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踩在自己肩头的那只脚。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脚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林满浑身一僵，想要抽回脚，却被他稳稳地扣住了脚踝。

“力气不够。“他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调侃。

下一秒，他手腕微微发力，轻而易举地将她那只脚从自己肩上移开，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林满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站稳，二月红已经重新握住了她的脚踝。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冰冷的脚环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她的脚踝上，铃舌贴着她的肌肤，凉意顺着骨缝渗进去。

二月红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是否扣紧。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她的脚踝一寸寸往上，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

“现在，“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真的没有退路了。“

林满靠在梳妆台边缘，指甲用力扣着木板。

她低头看着他，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不肯相信他真的会这样对她。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打他，想把他打醒，想让他停下。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扇不下去。

撑着梳妆台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艰难地嗫动着：

“……师父。“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风一吹就散了。

二月红仰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目光在她睫尖那层将落未落的亮色上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许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师父在。“

林满的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眨了一下眼，泪珠直直坠落下来。

她没有抚去，任由自己无声地哭着，像是情绪的抽离。

她静静看着他，轻声地说：

“……我讨厌你。“

二月红依旧仰着头，任由那滴滚烫的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角的泪痕，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一下，两下。

动作温柔极了，可眼底翻涌的暗色却越来越浓。

“至少你还看着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

“总比……忘了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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